考核初步建议名单》。名单末尾，赫然印着李振国和陈辉的名字——二人均被列为“优秀”等次，推荐提拔为正科级实职。陆浩指尖悬在鼠标上方，缓缓点开附件中的个人总结材料。李振国写道：“始终坚守财经纪律红线，严把资金使用关……”陈辉则称：“坚持原则，敢于担当，在重大项目建设中主动作为……”

他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冷冽。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远处大竹海方向，几点零星的探照灯还在山腰上晃动——那是西南林业院的检测队，正在连夜布设土壤重金属监测点。陆浩记得姚芳说过，这次检测，主要针对竹林周边是否存在异常金属富集现象。

金属。金条。金。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风微凉，拂过面颊。手机屏幕亮起，是叶紫衣发来的消息：“袁书记刚跟我通话，钟书记已签发督办令，要求省纪委二室成立专案组，即日起进驻安兴县。牵头人，徐翔。”

陆浩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一枚小小的、歪斜的“东河”二字。那是夏东河今早离开前，悄悄塞给他的。陆浩没有拆，只是把它放在了“干部考核名单”最上面。信封很薄，却压得整份文件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纸，而是十八根金条，或者，是另一场风暴的引信。

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轻响。苏虹回来了。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陆浩没有下楼，只是静静听着母亲的脚步声穿过客厅，走向厨房，然后是烧水壶响起的细微嘶鸣。水开了。她泡了一杯枸杞菊花茶，端着杯子，轻轻推开书房门。

“浩子，喝点水。”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考核名单，又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顿了顿，什么也没问，只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微微翘起的衣领。

“妈，”陆浩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面粉与岁月刻下的纹路，“明天，您还是把面包店开起来吧。”

苏虹一怔。

“王美琳不会再去店里了。”陆浩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从明天起，她再也不会踏进那扇门半步。您的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只卖面包。”

苏虹眼圈忽然红了。她用力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缓地擦过陆浩眼下那抹尚未褪尽的青黑。

窗外，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光正悄然刺破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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