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探进头，手里托着个青花瓷盘，上面盖着红绸：“周董，您惦记的‘毛豆腐’来了。今早徽州运来的，发酵七十二个钟头，菌丝白得像雪，煎出来外脆里嫩——我特意让老师傅撒了点祁门红茶末提香。”

树哥掀开红绸。

豆腐块躺在盘中，表面绒毛如初雪，边缘煎得焦黄微卷，热气裹着豆香与茶香扑面而来。他夹起一块，没蘸酱，直接送入口中。

咔嚓。

脆响清越，像冰裂。

他慢慢嚼着，目光扫过陈国富桌上那叠写满批注的选角笔记，扫过陈长河手机里正在播放的张译在晒谷场教孩子写字的偷拍视频，最后落在自己西装内袋——那里还揣着另一张照片：1997年，北电校门口，二十岁的他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身后广告牌上印着《香港回归》巨幅海报，海报角落，一只纸折的千纸鹤被风吹得欲飞未飞。

“老陈。”树哥咽下最后一口豆腐，声音很轻，“《赤壁》开机那天，你把所有主演叫到片场门口。不放鞭炮，不剪彩，就让他们每人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一个‘信’字。”

陈国富一怔：“信？”

“对。”树哥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温茶，“不是信用的信，是‘人言为信’的信。告诉他们——这场仗，我们不是拍给票房看的，是拍给三十年后的年轻人看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桃园结义’，什么叫真正的‘既生瑜何生亮’，什么叫真正的‘东风不与周郎便’。”

他吹开茶面上浮起的嫩芽，声音沉进茶汤深处：

“你记住，动作可以设计，台词可以修改，但‘信’字一旦落笔，墨迹入纸三分，就再也擦不掉了。”

窗外，暮色已浓。远处央视大楼的轮廓在晚霞里渐渐模糊，而老金饭店二楼，一盏孤灯悄然亮起，灯下砚池墨色如漆，新磨的徽墨正泛着幽光。

陈国富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墨痕，忽然觉得，这墨不是黑的，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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