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面的人,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偏偏都没有当着周树的面说出来。
一个个都想当老狐狸,谁都不想先一步露出自己的马脚。
等会议结束之后,周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童...
树哥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一段没谱的鼓点。窗外天色已暗,京城初秋的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李寻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没说话,只用眼神问:成了?树哥点点头,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又忽然压下去——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心里那根弦还没松开。
“老焦答应得这么快……”他低声说,“倒像是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小美媛从厨房端出一盅银耳莲子羹,闻言笑了:“他演了二十年戏,哪回不是把角色当命揣着?鲍国安这角色,早就在他心尖上滚过八百遍了。只是没人敢请,也没人敢信他能演——毕竟范小胖那版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老焦不是想翻案,他是想重新写一笔。”
树哥没接话,只低头舀了一勺羹,温润清甜滑进喉咙,却没压住脑子里翻腾的画面:诸葛亮试镜那天,丽晶酒店三楼摄影棚。没有大阵仗,就一台老式胶片机,一盏柔光灯,一张空木案。树哥没让他念台词,只说:“你来读《出师表》最后一段。”
诸葛亮没拿稿子。他站在光里,袖口微垂,左手虚按案角,右手自然垂落,指节微微屈起。开口时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可每个字都像从青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冷、沉、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念到“临表涕零”四字,他眼眶没红,喉结却动了一下,右手指尖无意识蜷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镜头推近时,树哥看见他左眼下一道极淡的旧疤——不是妆,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细如发丝,却像一道未愈的伏笔。
树哥当场起身,拍了板。
第二天上午,方总就把合同拟好送到了诸葛亮手上。下午三点,剧组美术组开始重绘中军帐草图;晚上七点,服化道组调出九四年《三国演义》全部剧照,逐帧比对诸葛亮的眉峰走向、颧骨高点、下颌线弧度;夜里十一点,王欣带着团队蹲在仓库翻找十年前存档的汉代纹样绢帛残片——就为绣一领诸葛亮出征时穿的玄色鹤氅,领口要绣云雷纹,但不能太满,得透出三分疏朗,七分克制。
树哥没插手这些细节,可他知道每一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不是复刻鲍国安,而是让观众相信——这个人,真在隆中草庐睡过十年,真在五丈原咳过血,真把一盘棋下了二十七年,连心跳都算好了时辰。
而就在诸葛亮定妆照流出当天,何润东来了。
他没坐专车,拎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丽晶酒店旋转门外张望的样子,活像刚下高铁、找不到出口的大学生。门童上前问,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树哥助理发的定位截图,腼腆一笑:“那个……导演让我来试赵云。”
树哥在监控屏前看见这一幕,转头对老韩说:“你看他走路姿势。”
老韩凑近屏幕:“嗯?”
“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分,膝盖微曲,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不是练过武,是常年打球留下的习惯。这种人站桩不稳,但冲刺爆发力惊人。”
老韩愣了下:“您怎么知道他打篮球?”
“他微博主页,去年三月发过一张球场照,球鞋侧面磨秃了,袜筒滑到脚踝下面。”树哥点了根烟,烟雾后眼神很亮,“赵云不是雕像,是活的箭。他得有那种随时能弹出去的劲儿,还得收得住。”
试镜在隔壁小厅。没剧本,树哥只扔给他一把仿制龙胆亮银枪——枪杆是碳纤维,轻,但配重严格按史载三丈一尺设计。何润东接过枪,掂了掂,没舞花,也没摆架势,只是单膝跪地,左手拄枪,右臂平举向前,头微低,目光斜斜切向侧前方虚空——那是长坂坡七进七出时,他最后一次回头望的方向。
三秒。
树哥按下暂停键。
“停。起来。”
何润东起身,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呼吸略急,但眼神没散。“导演,我刚才……是不是没按您想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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