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一月,最是一年最冷的天气。
这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多,陆怀民正在工位上读文献。
实验室里的电话响了两声,马蒂亚斯接了之后朝陆怀民喊了一句:“路,你有个电话。”
陆怀民连忙...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连窗外飘落的雪片都凝滞在玻璃上,像一张被钉住的灰白底片。施密特教授没动,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壁早已凉透,瓷面沁出细密水珠,滑向桌面,在深褐色胡桃木纹上洇开一小片哑光湿痕。他目光从马赫博士脸上掠过,停在路远州脸上。
路远州坐在奥斯特教授身侧,脊背挺直如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微青。他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熨帖的深灰羊毛高领衫,领口微松,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十年前在沈阳机床厂实习时,被飞溅的滚烫铁屑烫出的。此刻他安静坐着,像一尊被雪光映亮的青铜器,冷、沉、棱角锐利却不刺人。他没看报价函,视线落在冯·布劳恩胸前那枚银质齿轮徽章上,徽章背面刻着西门子1847年成立时的原始专利号:No.1。
“七百四十万?”施密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窗边刚落下的雪粒簌簌震颤,“冯·布劳恩博士,您知道WZL过去五年对外授权的最高单笔成交价是多少吗?”
冯·布劳恩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目光未移:“三百一十万,是去年卖给山崎重工的热变形补偿算法。”
“对。”施密特颔首,“那项技术用了十七年积累,三个课题组轮替,十二位博士参与。而路远州博士这项发明——”他侧身,指尖点向路远州面前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从他提出‘频域相位锁定’构想到最终验证完成,一共六十三天。其中五十八天是他一个人在暗室里调试光栅干涉仪,没有助手,没有夜班补助,只有研究所地下室三号实验室的恒温空调在嗡嗡响。”
奥斯特教授忽然插话,语速快得像在复述一段早已背熟的公式:“他没用研究所的经费采购任何新设备。所有硬件都是二手翻新的——那台Heidenhain ECN 413光栅尺,是我三年前从柏林报废库里拖回来的;信号发生器,是慕尼黑工业大学淘汰的旧款;连示波器探头,都是他自己用铜箔和导电胶重绕的。”
冯·布劳恩微微眯眼,终于第一次正视路远州:“路博士,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选择小波包分解而非傅里叶变换作为主滤波路径?”
路远州抬眼。他的眼睛很黑,虹膜边缘有极淡的琥珀色晕染,像陈年琥珀里封存的一缕夕照。“因为傅里叶假设信号平稳,”他开口,德语纯正得听不出口音,语调平缓却字字凿刻,“而机床导轨振动不是平稳过程——它是突变、间歇、非周期性的。我试过三十一种小波基函数,最后选了Coiflet5,它的紧支撑性和对称性刚好匹配光栅尺的物理谐振频段。”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叩了两下,“您刚才说‘理论框架具备扩展性’,但您漏了一点: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是‘误差源识别优先于信号重构’。所以它不只是适配光栅,而是适配所有以‘周期性物理标尺’为基准的位移传感系统——磁栅的剩磁波动、容栅的介电常数漂移、甚至激光干涉仪的空气扰动,都可以建模为同一类频域异常。”
会议室骤然寂静。测试认证部那位一直沉默的女主管忽然攥紧了笔记本边缘——她昨天刚收到西门子内部备忘录,明确指出SINUMERIK 840C在高温车间测试中,因磁栅传感器零点漂移导致定位超差0.8微米,已触发三级质量警报。
冯·布劳恩缓缓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沿碰出清脆一声。“您说得对。”他承认得干脆,“我们低估了该框架的普适性。”他转向施密特,“所长,我建议将报价修正为——”
“等等。”马赫博士突然举起手,纸页哗啦翻动,“冯·布劳恩博士,请允许我确认一个法律事实。”他翻开《雇员发明法》第七条补充条款,“根据第十七条第三款,若发明人证明其技术方案完全独立于雇主提供的既有技术路线,并实质性突破原有研发范式,则报酬比例可突破法定上限。路博士的实验日志显示,WZL此前所有光栅补偿研究均基于时域PID控制,而他的频域自适应滤波属于全新范式迁移——这一点,需要您方专家在技术评估报告中正式确认。”
冯·布劳恩沉默三秒,转头看向身旁的施密特博士。后者颔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皮报告——正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西门子八人评估团在现场签署的《技术验证结论书》,末页有全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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