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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哥,你谈对象了?(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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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旺角一间印刷厂当学徒。老板让他用铅字排一本《唐诗三百首》,每颗铅字重四克,排满一页要一千二百颗,一天下来,手指肿得拿不住筷子。可当第一本样书印出来,他偷偷翻到最后一页,在版权页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梁文斌著**。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背后,需要多少个日夜的熬炼、多少次被铅字割破的手指、多少碗冷掉的隔夜饭。

而那个叫包启明的少年,在十七岁那年,面对的不是铅字,是二进制;不是油墨,是电流;不是印刷机滚筒,是十二台轰鸣的龙门铣床。

列车穿过一片水田,稻茬黝黑,田埂上站着几个戴草帽的孩子,朝飞驰的列车用力挥手。梁文斌下意识抬起手,也朝他们挥了挥。

动作做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这是他来大陆后,第一次,不是以记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向另一群人,致意。

中午十二点,列车停靠南京站。

梁文斌下车,在站台尽头的小食摊买了两个烤红薯。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递过来时顺手剥开一个,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瓤:“同志,趁热吃,暖胃。”

他道了谢,捧着红薯回到车厢。热气氤氲,甜香弥漫。他掰开一半,咬了一口,沙糯微甜,带着泥土的微腥气。

就在这时,邻座一位戴眼镜的老教师模样的人凑过来,指着红薯笑问:“同志,你也去合肥?”

梁文斌点头。

“巧了。”老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九七八级新生手册”,纸张已泛黄起毛,“我儿子今年考进科大无线电系,我送他报到去。这手册上印着所有新生名单,你要不要看看?”

梁文斌心头一跳,接过手册,指尖微颤。他快速翻到附录页,目光如梭,在密密麻麻的铅印名字里急寻——

**计算机系(七七级):包启明,男,安徽凤阳,一九六三年十月生**

凤阳。

他喉咙发紧。

凤阳是什么地方?是“十年倒有九年荒”的皖北穷县,是“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的凤阳。

就是在那里,一个瘦弱少年,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用算盘演算矩阵乘法;在废弃的农机站里,拆解一台报废的收音机,只为弄懂三极管的放大原理;在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年纪,靠着一本翻烂的《高等数学》和半本俄文版《控制论基础》,硬生生啃下了自动控制理论的全部骨架。

梁文斌合上手册,轻轻放回老人手中。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在虹桥机场给出的评价“落后”,像一把钝刀,割伤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下午四点,列车抵达合肥站。

梁文斌没出站,径直走向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当晚返程的硬座票——明天一早,他必须赶回上海,参加江南造船厂的参观活动。但今晚,他要见一个人。

他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报出地址:“科大东区,计算技术研究所筹备组。”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闻言咧嘴一笑:“同志,您找包老师啊?”

“包老师?”梁文斌一愣。

“对啊!就那个搞数控的包启明包老师!”车夫踩动踏板,车子轻快地滑入暮色,“现在谁不知道包老师?我们厂技校的老师傅们,天天拿他编的程序当教材!昨儿我还看见他骑着那辆二八永久,在校门口修自行车——链条掉了,他自己蹲那儿,三分钟就弄好了!”

梁文斌没再说话。他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影,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它们无声飘荡,却自有轨迹,自有重量,自有不可被轻慢的尊严。

七点四十分,科大东区307室。

梁文斌站在那扇掉了漆的绿色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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