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测试?”
当时没人答话。
现在,答案就躺在他掌心里。
他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那里,梁维山正倚着一根立柱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在昏暗车间里像一颗微弱的星。
“怀民。”方守诚把边角料递过去。
梁维山掐灭烟,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带着点锋利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方所长,”他说,“这块板,够不够资格,陪包老太爷去合肥?”
方守诚一怔。
梁维山扬了扬下巴,指向车间尽头那扇半开的侧门。门外,一辆平板拖车静静停着,车厢上覆着油布,油布下隐约可见几块钢板轮廓。
“我昨天连夜让厂里备了六块。”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冷却液的滴答声,“规格、材质、编号,全按联成航运最新订单来。今天下午,它们就要运往外高桥码头,装上‘海韵号’二号分段。包老太爷若真想看‘扛浪’的板子——”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那就让它先扛住长江口的潮汐。”
方守诚久久没说话。他望着梁维山,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泥,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良久,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梁维山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傍晚,一封加急电报从江南造船厂发往北京八机部综技所:
【江南厂已完成首批六块自主数控切割船板实船装配,今日起进入分段焊接工序。预计十二月二十八日完成二号分段整体吊装。请示:是否邀请包玉刚先生于二十九日现场见证?】
电报发出时,包老太爷正坐在深水湾道宅邸的露台上,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宁波地图。他手指停在镇海招宝山的位置,那里曾是他祖父第一次登上远洋轮船的地方。
地图旁,放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袅袅冒着热气。
他没看电报,也没让忠伯读。只是将地图轻轻折起,放进帆布包最内层夹袋,动作缓慢而郑重。
壶里的茶凉了。
他没续水。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烧沸,就再也回不到初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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