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他拿起最上面那枚,船底刻着“江南·1979·试航合格”。
手指抚过船底铭文,他忽然问:“忠伯,还记得‘海宁号’吗?”
门外忠伯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厚:“记得。那是先生头一回自己签的建造合同,船厂在黄浦江边,木模还是您亲手削的。”
“对。”包老太爷低声道,“那时候,连铆钉都要靠老师傅一锤一锤敲进去。现在……”他顿了顿,将船模放回包中,拉上拉链,“现在他们用机器,切出比人眼还准的线。”
下午三点,上海虹桥机场。
梁维山背着双肩包,包带被肩胛骨顶出两道深痕。他刚下飞机,没顾得上换掉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藏青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机油渍——昨夜在科大实验室调试最后一版后处理算法,不小心蹭上的。包启明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一个是江南厂最新送来的切割参数实测数据,另一个是丛先辉连夜手绘的产线布局图。
两人穿过候机厅时,梁维山脚步忽然一滞。
落地窗外,停机坪尽头,一架波音707正缓缓滑向廊桥。机身喷涂着醒目的红色“CATHAY PACIFIC”字样,但舷窗下方,一行烫金小字清晰可见:“Sponsored by Liang & Co., Shanghai”。
梁维山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那是……”包启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国泰航空?可这赞助商署名……”
“不是国泰。”梁维山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水泥地,“是‘良’字。梁良,我父亲的名字。”
包启明怔住。
梁维山没再多说,只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快步朝出口走去。风衣下摆扫过玻璃门自动感应器,哗啦一声,门开了。
三小时后,江南造船厂总装车间。
这里没有标语,没有横幅,甚至连一块“热烈欢迎包船王莅临指导”的临时展板都没设。整个车间安静得能听见冷却液滴落的嗒嗒声。三台新装的数控火焰切割机并排而立,机床导轨锃亮如镜,悬臂吊钩垂在半空,像三柄尚未出鞘的剑。
方守诚站在最左边那台机床旁,身旁是江南厂总工程师老周,两人脚下踩着一块刚刚出炉的钢板。钢板约两米见方,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氧化皮,但边缘平直如刀裁,弧线圆润无毛刺,焊缝坡口角度精准,连最挑剔的英国验船师都挑不出毛病。
“就是这块?”方守诚问。
老周点点头,蹲下身,用游标卡尺卡住板边:“误差±0.13毫米。昨天试切十八块,十七块达标,这一块最稳。”
方守诚弯腰,指尖抹过板面。触感微凉,纹路细密均匀,毫无震颤留下的波纹。他抬头看向车间深处——那里,一台三十吨行车正缓缓吊起一块更大的矩形板,板面上,激光投射出淡绿色的十字基准线,线条纤细稳定,仿佛凝固在空气里。
“行车操作员呢?”方守诚问。
“小张。”老周指了指控制室,“他昨晚通宵练了十六遍路径导入。”
方守诚没说话,只抬手做了个手势。老周立刻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小张,准备——启动。”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随即,行车吊钩平稳下降,钢板缓缓贴上胎架。液压夹具“咔哒”一声咬合,严丝合缝。紧接着,数控机床的伺服电机发出一阵低沉嗡鸣,悬臂移动,等离子割炬亮起一道幽蓝火舌,沿着预设轨迹无声滑过——没有嘶吼,没有火星飞溅,只有金属受热后细微的膨胀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三十七秒后,火舌熄灭。
一块标准L型肋骨板,完美落地。
方守诚走上前,拾起地上那块刚切下的边角料。断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劳力士手表,表盘玻璃反射着割炬余光,晃得人眼晕。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北京铁道部招待所,梁维山把一叠打印纸拍在桌上:“方所长,你们搞的不是‘能切’,是‘敢用’。敢不敢让这块板子,直接焊进船体分段?敢不敢让它经受住一百二十小时连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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