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云庐的院子里就飘起了烟火。

廊檐下下支着个烧烤架，炭火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果木炭块叠在一起，偶尔“噼啪”炸出个火星子，往上窜起小小的金焰，映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旁边的...

青石板被日头晒得温热，粉笔划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林悠悠蹲得低低的，马尾辫垂在腰侧，手腕一抖一抖地画格子——歪歪扭扭的“一、二、三”连着“福、禄、寿”，最后还鬼使神差添了个小小的“家”字，在最末格右下角，用指甲轻轻刻了道浅痕。

呆呆叉着腰站在旁边，小胸脯一起一伏，鼻尖上还沾着方才糖糕没擦净的一粒白糖，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她没追上去，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个“家”字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抬脚，“咚”一声踩进第一格，又“咚咚咚”跳过去，蹦得又高又重，震得青石板缝里几只晒太阳的蚂蚁慌忙钻洞。

“哎哟！”林悠悠猝不及防被带起的气流掀了下刘海，抬头就见呆呆已稳稳落在“福”字格里，单脚站立，小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只刚打赢架的小公鸡。

“你耍赖！还没喊开始！”林悠悠扑过去要拽她脚踝。

呆呆早有防备，“嗖”地一缩腿，反手抄起地上那截粉笔，“唰”地往自己脚边一划，画出个歪斜的圆圈：“我先占住！这是我的‘福地’！谁抢谁输！”

“哈？福地还能圈？”大秋笑得打跌，飘在半空直晃，“那我圈个‘寿’字顶上当房梁——呆呆你跳不跳得上来？”

“跳！”呆呆脆生生应了，踮起脚尖，小胳膊张开，真就朝着“寿”字格蹦去——可她忘了自己才到林悠悠腰际高，那一格离地足有半尺，她腾空半尺，小腿一软，“噗通”坐进青石板缝里，屁股底下硌着颗小石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仰脸笑：“……我……我坐镇福地！”

满院子哄堂大笑。连廊檐下躺椅里打盹的黄彦斌都睁开了眼，嘴角无声地上扬，目光扫过林悠悠飞扬的眉梢、呆呆红扑扑的脸蛋，最后落在陶婉宁身上——她正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瓣刚落下的桂花，眼神却沉静得像口古井，仿佛这满院喧闹只是掠过水面的风，涟漪未起，已归于平寂。

江心月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糖糕出来，青瓷碟沿还沁着水珠。“歇会儿，吃点垫垫。”她把碟子放在石桌上，转身回屋取凉茶，裙摆拂过竹帘，带起一阵微风。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院角那棵百年老桂树的影子，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风早歇了。是影子本身在动，像墨汁滴进清水，边缘缓缓晕开、拉长，悄无声息地漫过青石板缝隙，朝孩子们脚边游移。那影子黑得异常浓稠，浓得几乎吸尽光线，连阳光照在上面都像被吞了似的，只余一道幽暗的、湿冷的轮廓。

林悠悠第一个察觉。她正弯腰捡粉笔，后颈汗毛毫无征兆地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直起身，下意识攥紧陶婉宁的手腕：“宁宁姐……你有没有觉得……树影子……动了？”

陶婉宁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嗯，动了。”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骤然加速，如活物般“哗啦”一展，竟从桂树根部腾起半尺高，倏然卷向呆呆脚踝！

“躲开！”沈轻舟的声音劈空而至。

他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手中一枚铜钱泛着幽青冷光，拇指一弹，“铮”一声脆响，铜钱破空疾射，不偏不倚钉入黑影最浓处。

“嗤——”

白烟腾起，那影子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极细、极哑的嘶鸣，像生锈铁片刮过石板。它猛地一缩，退回到桂树影子里，却并未消散，反而在树干底部凝成一只模糊的爪印，五指箕张，指甲尖锐如钩，深深嵌进青砖缝中，泛着暗红锈色。

空气骤然凝滞。

孩子们脸上的笑僵住了。大秋和瑤瑤下意识飘退半尺，离那爪印远远的；呆呆懵懵懂懂，还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仿佛刚才那股阴风只是错觉；只有林悠悠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爪印，嘴唇微微发抖：“……是……是它？”

沈轻舟缓步走下台阶，玄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爪印上方寸许，未触碰，却有淡青色微光自他指腹渗出，如蛛网般细细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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