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没有给陆浩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口气把举报信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她拿到的举报信和省纪委以及市纪委收到的举报信内容并不完全一样。
省纪委和市纪委的举报信只是把事情揭发出来,但却没有提交所谓的证据线索,内容并不是很齐全,而方静拿到的举报信则是内容细节一一对应,王美琳和李昊等信息全部都有,王美琳故意低价卖给苏虹绿植,被包装成了向陆浩变相行贿的一种方式。
这是兆辉煌在逃跑之前,提前跟方静商量好的,邮寄......
陆浩挂断龚玮的电话,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县政府大楼走廊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映得他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窗泛出一层微黄的光晕。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指尖微凉。龚玮那边的案子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而自己这边,王美琳的审讯也即将拉开帷幕——两根线,一明一暗,正同时朝着同一个深渊收束。
他忽然想起徐翔凌晨临走前那句“先别明白了”,当时只觉话中有话,如今金条的事坐实,才真正咂摸出那句话沉甸甸的分量。对方埋金条,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不是仓促塞进盆底,而是按盆大小、植株贵贱、摆放位置精心配比——小盆一根,大盆三根,十八根金条,每一条都像一根钉子,钉在他仕途的咽喉上。若非夏东河那一眼,若非宁海潮顺口一提“万象锦”三个字,若非他当晚鬼使神差拨通了徐翔的电话……这十八根金条,此刻早已在纪委搜查时被翻出来,摆在他家客厅茶几上,像十八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百口莫辩。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刚送来的县招商局简报,首页赫然印着“远洋商会拟于本月下旬赴安兴县考察生态农业项目”的字样。陆浩盯着“远洋商会”四个字,目光渐渐发沉。兆辉煌是狗急跳墙,冲虚道长是老谋深算,可远洋商会呢?他们向来不亲自动手,只放饵、搭台、看戏。去年王美琳出现在方水乡,恰好是远洋商会与县里洽谈竹林碳汇交易的第三个月;今年她送花上门,恰逢物流中心征地进入关键阶段——时间掐得比钟表还准。这不是巧合,是节拍器,是指挥棒。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夏东河”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有些事,不能总靠别人提醒;有些局,必须自己亲手拆解。他合上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县城西边,大竹海的方向,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线,雾气从山谷里浮上来,灰白,粘稠,无声无息,像一张正在铺开的网。
晚上六点四十分,秋水饭店后院独立包厢。包厢门从里面反锁,乔军带着两名便衣民警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摆着六副碗筷,青花瓷盘里盛着几样家常菜:酱焖小鲫鱼、蒜蓉空心菜、油泼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十足的聚餐氛围。苏虹坐在主位,于红霞挨着她,另外两个邻店老板也已落座,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闲聊。王美琳是最后一个到的,穿着墨绿色羊绒开衫,头发挽成松散的髻,腕上一只细巧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哎哟,苏姐,今儿个怎么想起来请我们吃饭啦?”王美琳笑盈盈地坐下,眼角扫过满桌菜肴,又掠过苏虹身后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这包厢可真够私密的,跟咱自家客厅似的。”
“这不是过年嘛,图个热闹。”苏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熟稔,“再说了,你前两天还说想尝尝秋水饭店的酱焖鱼,我记着呢。”
王美琳笑着低头吃鱼,鬓角一缕碎发垂下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毫无防备。苏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目光不经意扫过乔军——后者正站在门边,微微颔首。
七点整,包厢门被推开。乔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工作证,语气平和:“王美琳女士,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县公安局接到群众举报,您涉嫌参与一起非法经营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王美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眼神从惊愕迅速转为慌乱,下意识去看苏虹:“苏姐,这……这是误会吧?我就是个小店主,哪敢做什么违法的事?”
苏虹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于红霞和其他两位老板也齐刷刷低下头,假装研究碗里的米饭粒。
“是不是误会,去了就知道。”乔军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请您配合。”
王美琳的手指紧紧抠住膝盖,指节泛白。她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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