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子坠入人间。他身后,薛云岫捧着一摞奏疏静立,最上面一封,封皮朱批赫然:“准。即行办理。”
那是关于处置赵之龙等四家勋贵田产的折子。朱铭批的不是“抄没”,而是“收归国有,设农垦司专营,所得盈余,半充军饷,半赈灾民”。另一份,是关于释放部分涉案官员家眷的条陈,朱铭朱批:“女眷愿嫁军士者,官配;愿归乡者,发路费;有子嗣者,许携幼子同行。”
薛云岫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如此宽宥,恐勋贵寒心。”
朱铭望着远处秦淮河上浮动的渔火,声音平静无波:“寒心?他们早该寒了。靖难功臣之后,坐享二百载荣华,吃的是太祖的粮,穿的是建文的绸,如今朕只收他们三成田租,放他们一半家眷,他们若还寒心……”他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让他们,永远寒下去。”
风起,吹动他衣袂翻飞。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海外孤岛,老船工教他辨星象,指着最亮的那颗北辰说:“孩子,认准它,哪怕海雾再浓,只要它在,船就不会沉。”
如今,那颗星,就在他头顶。
他伸手,轻轻拂去袖口一点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走下摘星楼。楼下,陈秀禾抱着朱逢衍,王婉清牵着朱逢泽的小手,正站在廊下等他。两个孩子都穿着簇新的绯色小袍,胸前各绣一只憨态可掬的麒麟。朱逢衍看见他,咯咯笑着挣脱王婉清的手,摇摇晃晃扑过来,小手准确地揪住他腰间玉带上的绶带,仰起圆脸,奶声奶气:“爹……抱!”
朱铭弯腰,一手抱起朱逢衍,一手牵起朱逢泽的小手,将两个孩子拢在身侧。晚风送来桂花清甜,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声,笃、笃、笃——三声,正合三更。
他低头,吻了吻朱逢衍柔软的额发,又摸了摸朱逢泽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回家。”
廊下烛火摇曳,将父子三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魏国公府朱红的大门之外,融入南京城浩渺的灯火人间。
本站域名已更新为:
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