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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当今天子是一个死了满门的匹夫,不晓得什么叫低头(第3/3页)

克扣军饷、勾结盐枭者,一并严办!”

“命——”他目光如电,扫过徐弘基、刘孔昭等一众勋贵,“尔等靖难之后,若愿弃旧习、学新政、赴州县任实务者,可于三日内具名上书,本王亲阅!凡能举出治县良策三条以上,并肯赴灾荒之地者,本王授以知县实职,三年考满,优者擢升!”

这话如惊雷炸开。

徐弘基脸色煞白,刘孔昭瞳孔骤缩,汤国祚更是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他们这些勋贵,从小读的是《贞观政要》,练的是骑射,写的是骈文,何曾想过要去管一县钱粮刑名?可朱铭这话,分明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要么低头学,要么等着被削!

朱铭却已不再看他们,只缓缓展开一卷明黄诏书,由内侍捧于案上。他取过御笔,饱蘸浓墨,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个大字后,提笔写下第一行:

“朕承天命,绍继大统,非为私享神器,实为解民倒悬……”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就在此时,西天忽有云气翻涌,一道金光自云隙间劈开浓重秋云,不偏不倚,正正投在朱铭执笔的手腕上,映得那枚玄铁扳指熠熠生辉,宛如熔金铸就。

满街文武,数百藩王,数千军卒,无一人言语。

唯有那老农怀中的孩子,忽然挣脱怀抱,跌跌撞撞跑向阶前,仰起小脸,对着朱铭手中的御笔,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陛下——给俺……多舀一勺粥!”

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

朱铭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似此前任何一次——既无锋芒,亦无悲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暖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边,最终凝在笔尖未干的墨痕里。

他低头,在诏书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另,着工部即日勘测秦淮河故道,疏浚淤塞,引水成湖。湖成之日,赐名‘逢泽’。”

——恰与他幼子同名。

远处,魏国公府后堂,陈秀禾正抱着朱逢泽,轻轻拍着襁褓。窗外阳光正好,照得孩子粉嫩的小脸泛着柔光。她不知前街发生了什么,只觉今日阳光格外温厚,连怀中婴孩的呼吸,都比往日绵长安稳。

而在城南破庙深处,十二名赵府家将已被铁链锁死,蜷缩在蛛网密布的梁柱之下。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此刻却面如死灰,听着庙外隐约传来的山呼万岁声,牙齿咯咯打颤。

他忽然记起昨日赵之龙被押走前,曾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自己额角的血,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慎终追远”。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当是老爷疯了。

此刻血珠凝在庙梁蛛网上,被斜射进来的光一照,竟真如四粒朱砂,灼灼刺目。

慎终……追远……

他喃喃念着,忽然浑身剧震,终于明白了。

原来赵之龙真正想说的是——

慎终者,慎于始也;追远者,远溯太祖开国之志也。

可惜,太晚了。

风从破门钻入,吹散了梁上积尘,也吹散了那一缕残存的、未及出口的悔意。

而朱铭的笔,仍在诏书上沙沙行走,墨迹未干,字字千钧,正将一个摇摇欲坠的旧朝,一笔一笔,改写成另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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