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次之,君为轻。”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
直到朱铭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张献忠才慢慢直起腰,把那玄铁匣子轻轻放在地上,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递向身旁的李定国。
李定国一怔。
张献忠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低得像耳语:“刀给你。以后你替我看着点——这碗面,到底能不能让百姓吃上。”
李定国沉默良久,伸手接过刀,刀鞘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主人掌心的温度。
他没说话,只将刀横在胸前,深深一揖。
殿外,正阳门方向忽传来闷雷般的呼喊。
“万岁——!!!”
不是群臣山呼,是门外百姓的声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由远及近,由疏而密,最终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撞得奉天殿的窗棂簌簌发抖。
朱铭站在侧殿窗边,掀开一角明黄帷幔。
御街尽头,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仰望着这座刚刚升起龙旗的宫殿。有老农粗糙皲裂的手,有书生洗得发白的襕衫,有妇人怀里啼哭的婴孩,有孩童踮起的沾满泥巴的赤足……
他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薛云岫悄然走近,低声道:“陛下,面来了。”
朱铭收回目光,接过青瓷碗。
素面卧着几根碧绿青菜,豆腐切得方正,糙米饭粒粒分明,蒸腾着朴素的热气。
他拿起竹筷,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面条微韧,汤头清淡,有葱香,有豆芽的脆,有豆腐的嫩。
他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滚动。
窗外,万岁声仍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真。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抬手抹去唇边一点汤渍,忽然问:“云岫,你说……这碗面,够不够喂饱南京城?”
薛云岫垂首,声音很轻:“回陛下,一碗不够。但若千碗、万碗、千万碗……便够了。”
朱铭没再说话,只把空碗递给太监,转身走向御案。案上摊着一份尚未批红的奏疏,墨迹未干,是湖广巡抚急报:岳州府大旱,田龟裂,米价涨至三两一石,饥民聚于城隍庙前,日逾三千。
他提起朱笔,在“恳请开仓放赈”四字旁,重重画了一道朱圈。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窗外,万岁声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外隐约传来的、稚嫩却执拗的读书声: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一遍,又一遍。
朱铭搁下朱笔,指尖沾了点未干的朱砂,在御案黄绫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不是龙,不是凤,不是十二章纹。
是一道横平竖直的“一”字。
简单,清晰,不容置疑。
就像他脚下这片土地,需要的第一道犁沟。
就像他面前这张龙椅,真正坐上去之前,必须先学会——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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