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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那你现在就留下吧(第3/4页)

> 朱铭望向窗外渐沉的夕照,金辉泼洒在他半边侧脸上,另一半却隐在阴影里:“明日早朝,我将亲颁《即位诏》,宣布择吉日登基。诏书末尾,会有一句特旨——‘楚藩朱华奎,虽涉悖逆,然念其祖守陵有功,特赦不死,着削爵为民,迁居凤阳高墙,永世奉祀孝陵香火’。”

薛云岫心头一震:“凤阳高墙?那是囚禁宗室的死地!”

“所以,他必须活着进去。”朱铭缓缓道,“也要活着出来。”

他转身,从案底取出一本册子,封面素净,无题无印。翻开第一页,墨迹如新:“你来看。”

薛云岫凑近,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标注着籍贯、出身、现任官职,以及一行极小的朱批。她一眼认出第一个名字——“王应鳞,詹事府少詹事,浙江余姚,建文三十七年进士”,朱批是“父王稌,建文朝翰林院待诏,靖难后投秦淮河殉节”。

第二个名字:“周世选,工部员外郎,南直隶常州,永乐十九年举人”,朱批:“母周氏,建文朝尚宫局掌印女官,永乐二年殁于浣衣局”。

第三个名字……第四个名字……

薛云岫指尖发凉,一页页翻下去,竟有二十七人之多,皆为此次被抄家官员,而每人身后,都牵着一条建文朝旧臣的血脉线。他们或为遗孤,或为外戚,或为门生故吏之后,隐忍百年,蛰伏至今,只待一个名分,一个契机。

“赵之龙他们找这些人串联,以为是拉拢同党。”朱铭的声音轻如耳语,“殊不知,这些人早就是一张网——一张替建文帝守了二百多年的网。”

他合上册子,指尖叩了叩封面:“明日诏书颁布,这些人的名字,会以‘先朝遗贤之后’的身份,全部列入新设的‘崇文馆’,授翰林侍读、侍讲学士衔。他们不用跪,不用哭,只需静静坐在文华殿东廊,听我宣读即位诏书。”

薛云岫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朱铭初入南京时,曾在魏国公府后园指着一株枯死的老槐说:“树根不死,春来必发新枝。”

原来那树根,一直埋在血里。

此时门外忽传通报:“殿下,孙可望求见。”

朱铭颔首:“让他进来。”

帘栊掀处,孙可望一身皂隶服,腰挎绣春刀,发髻微乱,靴上沾着未干的泥浆,显是刚从刑部大牢赶来。他进门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本册子:“殿下,赵之龙等四家勋贵及涉案官员,业已审结。按律,谋逆者,主犯凌迟,亲属连坐,男丁充军,女眷发配……然臣斗胆,请殿下法外施恩。”

朱铭接过册子,未翻,只问:“理由。”

孙可望垂首,声音沉稳:“赵之龙招供,九月廿三画舫密谋,确有联络官员、图谋废立之举,然其本意并非弑君篡位,而是欲效永乐旧事,胁迫殿下禅让,另立‘德高望重’之宗室——彼等所议之人,乃淮王朱常清。”

朱铭眉峰微挑:“淮王?”

“是。赵之龙称,淮王曾私泄宫中秘事予其子,言殿下‘体弱多病,恐难承大统’;又于酒后吐露‘燕藩气数将尽,当迎正统’之语。”孙可望顿了顿,“臣已使人密查,淮王确于八月十八日召其子入府,闭门逾两个时辰。次日,其子便赴苏州采办‘延年益寿’药材三十六味。”

朱铭沉默良久,忽然问:“益王呢?”

“益王朱慈炲……”孙可望声音略滞,“据其长史供述,益王曾于七月间,三次遣人赴鸡鸣寺,捐香火银共计三千两,所求签文皆为‘龙潜于渊’、‘紫气东来’、‘九五之尊’。”

薛云岫呼吸一紧。

朱铭却笑了,笑声低沉,竟带着几分悲悯:“原来如此。赵之龙他们不是疯子,是信了真神。”

他起身,走到墙边博古架前,取下一只青瓷笔洗——釉色温润,底部刻着细小的“建文元年造”五字。他将笔洗置于案上,注满清水,水中倒影晃动,映出三人面容:“淮王、益王、楚王……还有那些装疯卖傻的郡王们,他们跪在我面前哭,不是哭燕藩,是哭自己。哭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正统’轰然倒塌,哭他们耗费半生经营的‘大义’一夜成空,哭他们连恨都找不到靶子——因为恨建文?建文是他们祖先;恨永乐?永乐是他们血脉源头;恨我?我又算什么?一个冒牌货,却偏偏拿了最真的印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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