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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那你现在就留下吧(第2/4页)

湖广三成,私蓄甲于诸藩。何腾蛟打下武昌,抄没府库时得白银八百余万两,金锭十二万两,珍珠玛瑙不计其数——可他报上来的战利品,只有白银六十万两,余者皆称‘毁于兵火’。”朱铭搁下茶盏,声音平静,“张献忠攻城不过半日,武昌城垣完好,衙署无损,连楚王府的琉璃瓦都没掉一片。火?烧的是什么火?”

薛云岫指尖一顿:“殿下是说……何腾蛟与张献忠暗中勾结?”

“勾结谈不上。”朱铭摇头,“是交易。张献忠要武昌城,何腾蛟要楚藩的银子和名声。朱华奎不死,这银子便得入内库,名声也归朝廷;朱华奎一死,银子归何腾蛟充作军饷,名声则归张献忠——毕竟,是他亲手砍了伪王的头。”

薛云岫默然片刻,忽然道:“可殿下若揭穿此事,便等于自断臂膀。何腾蛟握着湖广兵权,张献忠拥三十万众,二人一东一西,恰成钳形之势……”

“所以我不会揭穿。”朱铭截口道,目光灼灼,“我要他们更信我。”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一株老桂正盛,金粟累累,香透窗纱。他抬手掐下一小枝,金蕊簌簌落于掌心:“何腾蛟想做中兴名臣,张献忠想做开国元勋——这很好。我给他们想要的。楚藩余产,三分入国库,七分赏功臣。朱华奎‘畏罪自裁’的折子明日就发往礼部,谥号拟‘戾’,削爵除宗籍,坟茔掘开,棺木曝晒三日。而何腾蛟,加太子太保,总督湖广、四川、云南军务;张献忠,授征南大将军,开府武昌,节制江南水师。”

薛云岫瞳孔微缩:“殿下……真要纵容他们吞下楚藩?”

“不是纵容。”朱铭将桂花枝轻轻放回窗台,转身时眼中寒光凛冽,“是喂食。饿极的狼最听话,也最凶狠。等他们把骨头啃干净了,自然会抬头看主人手里还剩几块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何况……朱华奎未必真死了。”

薛云岫猛地抬眼:“您是说——”

“情报司密报,张献忠破城当夜,楚王府地窖暗道曾有火光闪动。守军称‘疑有鼠窜’,未追查。次日验尸,尸身焚毁严重,仅凭一枚玉带钩辨认身份。”朱铭唇角微扬,“玉带钩?我昨日已使人查过,楚藩自永乐朝起,所用带钩皆为铁胎包金,唯洪武旧物才是纯玉。而朱华奎腰间那一枚……是今年新打的。”

薛云岫呼吸一滞,随即恍然:“殿下早知他会假死脱身?”

“不。”朱铭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宫墙飞檐,“我是昨夜才知。但他既敢假死,便说明他早知我会查他——查他为何在画舫密谋前半月,就悄悄将三个幼子送往徽州;查他为何在入京当日,便以祭祖为名,独自去了牛首山下的明初功臣墓群,在常遇春墓前枯坐两个时辰;查他为何……随身带着半块残缺的虎符。”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黄绫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块青铜虎符,断裂处参差如犬齿,符身阴刻“羽林左卫”四字,字迹古拙,绝非近年所铸。

“洪武十五年设锦衣卫,十七年裁撤,改设羽林左、右二卫,专司皇城戍守。建文元年,羽林左卫指挥使朱允熥奉诏赴北平,途中遇刺身亡——那刺客所佩虎符,正是此物。”朱铭指尖抚过冰凉符身,“朱华奎祖父朱桢,乃太祖第六子,洪武三年就藩武昌。他父亲朱孟烷,永乐九年袭爵。这一支血脉,从未离开过武昌一步……可这块虎符,却是建文朝旧物。”

薛云岫手指微颤:“殿下是说……楚藩一脉,早已知晓建文真相?”

“不止知晓。”朱铭收起虎符,声音沉如古井,“他们守着一个比靖难更久的秘密——建文帝并未出逃,而是被太祖秘密囚于武昌梅子山地宫。永乐登基后,派心腹锦衣卫千户率三百死士南下‘迎驾’,结果三百人尽数死于梅子山崩塌之下。此后五十年,楚藩每年向地宫供奉米粮、薪炭、纸钱,直到成化年间地宫彻底坍塌,才改以血食祭祀……朱华奎祭拜常遇春墓,不是为求庇佑,是在确认当年那位锦衣卫千户的墓碑是否还在。”

窗外桂香愈浓,甜腻得近乎沉重。

薛云岫久久无言,只觉脊背沁出一层薄汗。她忽然明白为何朱铭要留朱华奎活口——此人不是叛臣,而是守陵人;不是敌人,而是唯一见过建文真容的活证。若此刻杀之,建文血脉的合法性便只剩空口白话;若留之,便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可斩,也可赦。

“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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