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此名既溯本追源,又暗含拨乱反正之意——燕藩失伦,我复明伦。
徐以显迅速记下,又问:“那紫宸、文华、武英诸殿,是否一并更易?”
“紫宸留着。”朱铭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百年银杏,金叶纷飞如雨,“紫宸者,北极星所在,帝星之位。此名,朕收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至于文华、武英……文华殿,改为‘崇文阁’;武英殿,改为‘振武堂’。一文一武,文以载道,武以卫疆,方是太祖当年立国本意。”
众人齐声应“是”,心中却各自惊凛:这哪里是改几个殿名?分明是重铸一套话语体系。从前说“奉天承运”,如今讲“明伦正统”;从前拜的是成祖牌位,今后供的将是太祖实录与《皇明祖训》真本;从前勋贵凭靖难军功荫袭,往后只论是否效忠于“太祖嫡脉”这一法理根基——而这根基,此刻正站在他们面前,袍角沾着未干的露水,手里攥着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簿。
这时,贾演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赵之龙府中抄出密信二十七封,皆以蝇头小楷写就,藏于祠堂神龛夹层。另搜得银两三百余万两,田契七万八千亩,盐引两千三百张,另有海船十六艘,停泊于龙江关外。”
“三百余万两?”张献忠倒吸一口凉气,“忻城伯这些年,怕是把南京城的骨头都啃干净了!”
朱铭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三百余万两,不过是他账面浮财。真正值钱的,是他手里那些盐引、船队、码头仓廪,还有……他在户部、工部、都察院埋的那些钉子。”
他忽然转向孙可望:“名单上那几十个官员,审得如何了?”
孙可望出列,面无表情:“回陛下,三日内,四十七人招供。其中二十九人认下‘附逆’罪名,供出勾结赵之龙,借修缮孝陵之名,虚报工料银三十万两,中饱私囊十七万;另十八人咬出赵之龙曾许诺,事成之后,由其向内阁荐举,补缺侍郎、尚书之位。”
“荐举?”朱铭嗤笑一声,“他一个伯爵,荐举六部堂官?倒是比当年胡惟庸还狂。”
堂中一时寂静。
朱铭缓步走下丹墀,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空旷回响:“传旨——赵之龙,着即革去忻城伯爵位,削籍为民,发配琼州充军;其子孙三代不得科举,永锢宗籍;府中男丁十五以上者,尽数发往辽东屯田,女眷十六以上者,赐婚辽东军户,不得违逆。”
此令一出,堂内无人言语。辽东苦寒,屯田实为变相流放,比死更熬人。而“永锢宗籍”四字,更是断绝一脉血脉重返士林之路——从此赵氏子孙,生不能入族谱,死不得立牌位,连烧纸钱都要偷偷摸摸。
朱铭又道:“其余三侯一伯,依此例处置。四十一名官员……”他略一沉吟,“着刑部、都察院会审,凡涉贪墨、枉法、通倭、私贩盐铁者,依《大明律》严惩。但凡牵涉‘谋逆’者,一律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女入教坊司,男丁充军。”
“陛下!”徐以显突然出列,声音微颤,“教坊司……恐有损圣德之名。”
朱铭看他一眼,平静道:“徐卿,你可知赵之龙府中搜出什么?”
不等徐以显答,他已自顾说道:“三十七具幼女骸骨,最小者,仅四岁。尸骨旁皆有刻字,记其被采选日期、‘花龄’、‘品相’及转卖价银。其中二十一具,来自扬州、苏州、松江三地良家,父母皆报官寻女,状纸至今还压在应天府衙库房积灰。”
堂内骤然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朱铭缓缓解下腰间玉佩,置于案上:“此物,乃朕幼时乳母所赠。她临终前攥着它,只说一句——‘殿下莫忘,这世上最脏的不是血,是权;最痛的不是刀,是睁眼看着人活活被吃掉,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你们觉得,教坊司之罚,重么?”
无人敢应。
朱铭拾起玉佩,重新系好:“那就重些。所有涉案官员妻女,不分老幼,尽数发配云南瘴疠之地,编入土司军户,世代为奴。男丁若侥幸不死,十年后准其返籍,然需自赎身银五百两——朕倒要看看,谁家还有银子赎得起?”
此令既出,连张献忠都微微变色。
朱铭却已转身,走向那幅《洪武开国图》,指尖抚过画中朱元璋执剑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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