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赐予襄王府,为尔等燕藩一脉,新设之‘南京宗学’校址。”
朱翊铭双手捧着那本薄册,指尖冰凉,纸页却似烧红的烙铁。他忽然明白了——朱铭不是要毁掉宗室,是要把宗室从猪圈里拖出来,按在地上,逼着他们学耕、学织、学算、学造,学着成为真正能撑起大明脊梁的栋梁,而非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
“王叔。”朱铭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朱翊铭耳中,“您辈分最长,朕信您。这南京宗学的第一任祭酒,朕,想请您来当。”
朱翊铭浑身一震,抬头,正撞上朱铭的目光——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推脱的信任,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却又奇异地,让他佝偻多年的脊背,隐隐有了挺直的冲动。
他喉头滚动,终是缓缓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而清晰:“臣……朱翊铭,领旨。”
就在这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那是宫门快马驰入的紧急信符!一名禁军校尉浑身湿透,铠甲上还带着长江水汽,单膝跪在丹墀之下,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嘶哑:“启禀陛下!镇江急报!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突袭崇明岛,焚我商船三十七艘,掳我船工二百三十一人,扬帆北上,似欲叩我吴淞口!”
满殿哗然!方才还沉浸在封赏余韵中的群臣,瞬间色变!荷兰红毛鬼,竟敢在我大明眼皮底下如此猖獗?!
朱铭却未动怒。他甚至没有立刻拆信。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向丹墀之下,那个刚刚被赐予“平越郡王”金印、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的孙可望。
“平越郡王。”朱铭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朕命你,即刻点齐水师战船三十艘,精锐水兵五千,携新铸佛朗机炮一百二十门,星夜东下。此去不求全歼,但求旗开得胜,擒其旗舰,夺其海图,斩其舰长,悬首于吴淞炮台三日!”
孙可望轰然应诺,声震殿宇:“臣——孙可望,遵旨!若不克敌,提头来见!”
朱铭这才转身,接过那封火漆密信,指尖在封印上轻轻一按,火漆应声而裂。
他拆开信笺,目光只扫了一行,便倏然停住。片刻后,他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让满殿心悬一线的文武,齐齐一愣。
“荷兰人……”朱铭将信纸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一行墨迹淋漓的小字,那是镇江巡检司主事,用血混着朱砂写就的绝命批注——
“贼酋所乘旗舰,舷侧新漆一中文名,曰:‘建文号’。”
满殿死寂。
朱铭捏着那张薄纸,站在丹墀之上,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金色光芒泼洒在他玄色十二章纹的衮服上,映得那条盘踞于肩头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爪飞扬,欲破空而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染血的信纸,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殿外东方——那里,长江浩荡,东海无垠,风正劲,浪正高。
“传旨。”朱铭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斩断过往、劈开混沌的凛冽锋芒,“着工部、兵部、钦天监、鸿胪寺,即日起,筹办‘承天元年,祭海大典’。地点,南京下关码头。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天际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一字一顿:
“十月初十,午时正刻。”
不是祭天,不是祭地,是祭海。
祭那片曾吞噬无数华夏商旅、亦将托起大明新航程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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