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铭此时正站在人群最外围,可惜离得太远,不太清楚里头发生了什么。
光能瞧见前方那攒动的人头,以及嘈杂的声音。
他很确定是有热闹可看,但却不能强行往里头挤。
毕竟身份不同了,而且也...
朱铭站在魏国公府门前的汉白玉阶上,风拂过团龙袍角,猎猎微响。他未立即抬手,只垂眸看着阶下黑压压跪伏的人头——宗室藩王冠冕低垂,文官朝服曳地,武将甲胄铿然,勋贵锦袍皱褶里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泥点。那一声“吾皇万岁”尚未落定,已如潮水般撞向四面高墙,又反弹回来,在街巷间反复激荡,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攥紧。
不是登基诏书,不是即位大典,而是——一道手令。
贾演早已候在阶侧阴影里,见此手势,当即躬身退后三步,转身疾步而去。不多时,一队巡查司兵卒押着二十余人自西角门鱼贯而入。为首者镣铐加身,发髻散乱,右耳缺了一块,正是礼部主事刘元吉;其后是工部员外郎周世选,双膝已磨破官袍,血迹斑斑;再往后,詹事府少詹事王应鳞披头散发,口中塞着麻布,呜呜挣扎,却被两名兵卒架着胳膊硬拖前行。他们身后,还有七八名赋闲在家的老臣,有曾为户部郎中的,有做过南京守备参将的,甚至还有一个致仕十年、须发皆白、连拐杖都拿不稳的老御史。
全场寂静如死。
藩王们尚在叩首未起,听见铁链刮擦青砖之声,齐齐抬头,面露惊疑。楚王朱华奎本还噙着三分得意,此刻却猛地瞪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竟忘了合拢嘴巴。唐王朱聿键瞳孔骤缩,目光扫过那老御史灰败的脸——此人三年前还在襄阳城外替流民请命,被徐以显亲手递过一碗热粥,后来听说病中被强征入京,竟不知何时与赵之龙搭上了线。
朱铭未看那些人,只盯着阶下跪着的襄王朱翊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叔方才说,为免祖宗江山倾覆于燕藩之手,伏请朕登基为帝……可若朕登基之后,才发现这满朝朱紫之中,有人一面哭着劝进,一面暗通逆党,与靖难余孽密议废立,欲效永乐故事,另扶新君?”
朱翊铭浑身一僵,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顿时渗出血丝。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殿下……陛下……臣……臣绝无此心!”
“朕信你。”朱铭终于开口,语气竟真带了几分温厚,“否则今日跪在此处的,就不是你,而是你襄王府上下三百一十七口。”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淮王、益王、唐王等人,“诸藩叔伯兄弟,朕亦信你们。但信,不是不查;宽,不是不罚。今日当着天下宗亲、百官将士之面,朕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他抬手,指向那二十余人,“这些人,昨夜已在刑部大牢画押认罪。画舫密谋,不止四家勋贵;串联官员,不止名单所列;而所谓‘密谋造反’,亦非虚构。赵之龙曾亲口对柳祚昌言:‘殿下虽得海外归,然根基浅薄,不过依仗流寇之兵、商贾之银。我等若联十五省督抚,执掌漕运盐引,再以南京六部旧吏为内应,不需一兵一卒,便可令其自溃于朝堂之上。’”
话音落地,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张献忠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这话若属实,那画舫上根本不是什么争权夺利的私议,而是实实在在的政变预演。他早知赵之龙胆大,却没料到此人竟敢把整个南京官僚体系当成棋子,连漕运盐引这种命脉都要攥在手里!
徐以显却面色如常,只悄悄往旁挪了半步,避开一名正死死盯着他的老御史——那人被拖过他身边时,突然扭头,用尽最后力气喷出一口带血唾沫,正落在他皂靴尖上。
朱铭似未看见,继续道:“他们还议定,若劝进不成,便由刘元吉在礼部奏疏中埋下伏笔,称‘建文血脉存疑,海外归人恐为伪托’;若劝进既成,则由王应鳞在詹事府刊印《太祖实录补遗》,重述靖难始末,将燕藩篡位写成‘奉天讨逆,匡扶正统’——诸位可听清了?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他忽而冷笑,“朕登基,他们便要改史;朕理政,他们便要断粮;朕用新人,他们便要毁法。这等‘忠臣’,留着何用?”
话音未落,孙可望已大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黄绫,高举过顶:“启禀陛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已毕。案犯二十三名,除周世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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