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以为是管道老化。
肖恩指尖拂过音符,抬眼看向克莱顿:“你数了十七道裂缝,对吧?可天花板实际有十九道。中间那两道,被‘忏悔导线’的电磁场遮蔽了。它们组成的是……”
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静默之子额头铜徽上新添的裂纹。那些裂缝走向,竟与天花板隐形裂缝完全一致。
“……是圣母玛利亚的睫毛。”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静默之子”额头铜徽同时爆裂。灰白菌丝从他们七窍狂涌而出,在半空交织成巨大女性侧脸轮廓——眉目低垂,嘴唇微启,正唱出《致圣男》终章那段升F大调华彩。但旋律进行到一半,侧脸突然扭曲,眼窝塌陷成黑洞,黑洞深处浮现出ALEX的脸。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尖牙,牙齿缝隙里卡着半片地铁票根。
“原来如此。”肖恩终于笑了,“ALEX不是‘圣水池’本身。他被种在圣水里,靠信徒祷告时产生的灵魂波动滋养。而李察森……一直在收集这些波动。”
他转向伊莎贝拉,声音冷如手术刀:“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非得救克莱顿了。他是唯一接触过圣水样本的人。他手腕伤口里的霉菌孢子,和‘静默之子’体内的同源。李察森想用他做活体培养皿,批量生产能污染祷告声波的‘亵渎霉菌’。”
克莱顿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团灰黑色黏液。黏液落地即化,显出微缩教堂轮廓——正是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立体剖面图,而教堂地基部分,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小点,每个点旁写着数字:0.7、1.3、2.9……最高一个标着17.3。
“圣水活性指数。”肖恩轻声道,“超过15,就会诞生‘伪神’。李察森等不及了。”
伊莎贝拉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她终于明白肖恩为何亲自赶来——不是为救人,而是为掐断那个即将诞生的伪神咽喉。她看向肖恩手中乐谱,突然发现那解剖图心脏部位,有个微小的墨点正随她心跳同步明灭。
“你在监听我的心脏?”她眯起眼。
肖恩摇摇头,将乐谱翻转。背面用极细银粉写着一行字:“真正的《致圣男》,需要活体指挥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鸦队员,“而指挥棒……从来不在手上。”
此时,整栋红砖楼开始倾斜。霉斑墙壁簌簌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暗红色肉壁,上面布满搏动血管。天花板裂缝彻底显现,十九道裂痕组成巨大十字架,正中心悬浮着一滴不断涨大的水珠——水珠表面映出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尖顶,尖顶上蹲着一个披斗篷的身影,手中提着的不是权杖,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地铁维修扳手。
肖恩摘下手套,露出右手掌心。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状物质,无数光点明灭,构成动态五线谱。他将手掌按向地面,星云骤然扩散,化作银色光流漫过众人脚踝。铁鸦队员只觉双腿一轻,仿佛踩在钢琴键盘上,每一步踏下,脚下都响起对应音高的共鸣。
“跟上节奏。”肖恩说,“从C大调开始。我们去参加……一场迟到的弥撒。”
他率先迈出左脚。
整栋楼应声崩塌。
但无人坠落。
因为所有碎裂的砖石、钢筋、霉变的骸骨,都在半空凝固成巨大的管风琴音管。而肖恩的鞋跟,正敲击在最长那根音管顶端——
咚。
那是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百年来,第一次听见的、属于活人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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