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毯上，小手笨拙地按着一块红色积木，林飞跪坐在旁边，帮她扶稳底座。米诺靠在沙发里，手机搁在膝头，屏幕亮着，是一张未发送的购房合同截图——地址是公司新总部旁的云栖湾三期，三居室，精装修，朝南，带观景阳台。他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黄曦擦干手走出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脚步微顿，没出声，只静静看了几秒。米诺似有所觉，抬眸望来，眼神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扣在膝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沙发微陷，两人肩膀几乎相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点厨房飘来的桂花香。

“刚才……”她开口，声音很轻，“嫂子说，那罐青梅酒，是你泡的。”

米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全家福，是他、陈红、希希、林飞，还有襁褓里的团团。照片里他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手抱着希希，一手牵着林飞，陈红站在他身侧，微微笑着，发丝被风吹起一缕。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小身影站在远处树影下，只露出半截白色校服袖子，和一双安静望着镜头的眼睛。

那是三年前，黄曦实习结束离开那天，他偷偷让摄影师多拍的一张。

“泡了三年。”米诺说，“每年加一次冰糖，滤一次渣。今年该开封了。”

黄曦喉头微哽，垂下眼，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苦吗？”

米诺侧过头，看她。灯光柔和，她睫毛低垂，鼻梁挺秀，下颌线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极淡的湿意。

“不苦。”他说，“甜的。”

希希这时突然爬过来，手里举着一块拼好的乐高，上面歪歪扭扭立着三个小人：“大姑妈！你看！这是爸爸、妈妈，还有……”她顿了顿，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回忆，“还有曦曦姑妈！”

林飞也凑近，指着最边上那个蓝色小人：“这是叔叔！”

安安噗嗤笑出声：“哎哟，咱们希希这构图，亲情浓度超标了啊。”

黄曦眼眶发热，伸手把希希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希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曦曦姑妈，你明天真的带我们去海洋馆吗？”

“真的。”她嗓音微哑，却笑得弯起眼睛，“还要给你买最大只的海豹玩偶。”

“那……”希希小手揪住她衣角，声音软软的，“曦曦姑妈，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连丸子都停下舔爪的动作，竖起耳朵。

黄曦没立刻回答。她看向米诺。他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像深海之下暗流奔涌，表面却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没催，只是伸出手，慢慢覆在她搁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宽厚，温度滚烫，纹路清晰，像一张不容置疑的地图。

窗外，初冬的夜风拂过楼下的梧桐，枝叶轻响。屋内暖光融融，饭菜余香未散，孩子的气息、青梅酒的微酸、雪松的冷冽、还有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全都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入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不走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撞在墙壁上，撞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撞在希希惊喜的欢呼中，撞在林飞悄悄攥紧的小拳头上，撞在安安唇边无声扬起的弧度里，也撞在米诺骤然收紧的指节上。

他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她，拇指在她手背摩挲了一下，像盖下一个无声的印章。

那一晚，黄曦睡在客房。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和薰衣草的味道。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房东发来一条消息：“曦曦，房子我帮你续租到年底了，押金不退，算你预付明年房租，不用客气。”下面还跟了个笑脸。

她关掉屏幕，翻身侧卧，脸颊贴着微凉的枕面。窗外月光清亮，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薄薄的银霜。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车里，希希问她“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她答“都来”。那时林飞靠在儿童座椅里，小小的身体随着车行轻轻晃，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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