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点的主要是烤羊肉,很快,服务员将切好的肉片用酱油、虾油、香油、姜汁及醋等多种作料兑成卤汁浸渍后,放在肉炙子上加葱丝用果木炙烤。
为使肉片香嫩可口,在炙烤时要不时洒上鸡蛋液,熟后再撒上香...
陈老太太接过饭盒,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混合着猪油渣焦香和野菜清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笑:“这包子馅儿调得地道,野菜剁得细,油渣碎得匀,火候也刚好——不腻不柴,嚼着还有股韧劲儿。东子,你这食堂的炊事员,怕是把祖传的手艺都搬出来了。”
陈卫东蹲在门槛边,用抹布擦自行车链条,听见这话,抬头一笑:“可不是?老张头今儿亲自掌勺,说他爹当年在天津大直沽码头扛包时,就靠一碗野菜猪油渣贴饼子撑过三伏天,今儿也算给咱铁路人续上一口精气神。”
话音未落,院门口忽地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孩子嘶哑的喊:“东叔!东叔快!小胖……小胖栽进后井胡同的泥坑里啦!”
陈卫东猛地起身,抹布一甩,抄起门后竹竿就往外冲。刚跑出五步,又折回来,顺手从搪瓷缸里抓了把粗盐塞进裤兜——那是前些日子检修蒸汽机车时,锅炉工教他的土法:泥坑湿冷刺骨,人陷进去容易抽筋,撒盐能迅速吸水凝固表层淤泥,便于拖拽。
他一路奔至后井胡同,果然见半尺深的烂泥洼里,小胖只露出个脑袋,头发糊满黑泥,正蹬着两条小腿扑腾,嘴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七八个孩子围在边上,有喊“快拉他”,有嚷“拿绳子”,却没一个敢下脚。
陈卫东二话不说,卷起裤管踩进泥里。泥浆瞬间没过脚踝,冰凉黏稠得如同活物。他稳住身子,将竹竿伸过去:“小胖,咬住杆子,别松口!”小胖哆嗦着含住竹节,陈卫东胳膊青筋暴起,腰背发力一拽——哗啦一声,泥浆飞溅,小胖整个人被带出半米,半个身子趴在泥岸上,咳出两口黑水。
“盐!”陈卫东朝孩子们伸手。妞妞眼尖,立刻扒开自己蓝布书包,掏出个小纸包递来。陈卫东撕开,将粗盐一把洒在小胖湿透的裤腿上,又搓揉几下。盐粒遇水滋滋作响,泥浆表面迅速泛起白霜,硬壳似的裹住布料。
“抬他起来,架胳膊!”陈卫东指挥着几个稍大的孩子。众人七手八脚把小胖抬离泥坑,放平在干燥青砖地上。陈卫东解开他衣领,手指搭在颈侧——脉搏虽快,但有力。他长舒一口气,又低头检查小胖脚踝:两道暗红勒痕,是刚才挣扎时被埋在泥下的旧铁丝刮的。
“谁家有白酒?”他抬头问。李小爷应声跑开,不多时拎回个豁口陶罐,里面晃荡着琥珀色液体。陈卫东倒出半碗,用棉布蘸了,轻轻擦拭伤口。酒精刺得小胖直缩脖子,却没哭,只攥着陈卫东工装袖子,指节发白。
这时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田招娣蹬着辆二八杠停住,车后架上挂着个竹编食盒。她跳下车,见状立刻蹲下,从食盒夹层抽出块干净蓝布:“东哥,先裹上,别让风灌进去。”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极稳,叠成三角巾,一圈圈缠住小胖脚踝,结扣打在侧面,不硌皮肤。
小胖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东叔……我看见井沿石头缝里……钻出麦苗了。”
众人都是一愣。陈卫东俯身凑近:“哪儿?”
“就……就那块青苔最厚的石头底下。”小胖指着泥坑西侧,一块半埋的花岗岩。
陈卫东拨开湿漉漉的青苔,果然见三茎嫩绿麦苗,约莫寸许高,叶尖还顶着细小水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田招娣轻声道:“去年秋播,供销社发的‘南特号’种子,我分了半两给小胖妈,让她拌在鸡食里撒院子里……原来真能活。”
陈卫东心头一热。这麦苗比课本上的图谱更真实——它不是印在纸上的数据,而是扎进泥里的根须,是穷尽力气顶开石缝的嫩芽。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车间看林满仓调试轴箱油盒时说的话:“技术不是锁在铁柜里的图纸,是焊在扳手上的茧,是渗进机油里的汗。”
当晚,陈卫东没回四合院吃饭。他留在车间,借着汽灯昏黄的光,将白天整理的轴瓦刮研工艺重新誊抄。墨水冻得发涩,笔尖在纸上拖出粗粝痕迹,他呵气暖笔,又用棉纱蘸煤油擦净刮刀刃口——那刀锋映着灯光,竟似一弯新月。
十一点整,车间铁门被推开条缝,林满仓探进头,工装袖口沾着油渍,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东子,猜猜我给你捎什么来了?”
陈卫东搁下笔:“总不能是砂锅居的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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