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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犒劳(求订阅)(第2/2页)

”冷树家声音发干,“这胶条,真能用?”

“能!”刘书记合上笔记本,啪一声脆响,“不但能用,我还让采购科按双倍量下了订单。冷树同志,你记住,咱们铁路人讲的不是单打独斗,是拧成一股绳。你和夏新建,一个搞机车,一个搞线路,看似隔山隔水,可铁轨是根线,把咱全拴在一块儿。他工务段缺自动化设备,你机务段缺耐寒胶条——这不就结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林运探进半个身子,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机油:“冷科,‘和平-Ⅱ’驾驶室左侧仪表盘第二排第七个指示灯,闪得不太对劲。红光频次比标准快了0.3赫兹,您……”

“走。”冷树家霍然起身,挎包甩上肩,鹅黄色布拉吉随着动作轻轻一晃,碎布包角露出一线柔嫩的鹅黄。他脚步不停,声音却稳稳落在身后:“林工,带上万用表和示波器。刘书记,我先去现场——那盏灯,得是咱们自己人的眼睛,不能眨一下。”

走廊里阳光泼洒,他步子迈得极快,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笃定。转过楼梯拐角,他看见陈卫东正站在试验线外围的警戒线旁,仰头望着那台静卧的“和平-Ⅱ”。晨光勾勒出他挺括的肩线,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听见脚步声,陈卫东侧过脸,朝他扬了扬下巴,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半截烟远远弹进了路边的梧桐树影里。烟蒂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像颗坠落的星子,倏忽不见。

冷树家走近了,才发觉陈卫东耳垂上贴着小小一块膏药,边缘微微翘起——那是昨夜酒后,王玉芬悄悄塞给他的醒神药膏,说是“治头晕,也治心火旺”。他喉头一热,想说什么,终究只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陈卫东的肩头,再次落向那台钢铁巨兽。车头前盖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眼微涩,可就在那片炫目的光斑中央,冷树家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被晨风拂得微乱,挎包带子斜斜勒过胸前,像一道沉默而坚韧的绷带。

他忽然想起昨夜妞妞踮脚递来蜂蜜水时,睫毛上颤动的细小光点;想起王玉芬掀开罐头盖时,红油浸透土豆块的浓香;想起夏新建酒至酣处,筷子尖悬在半空,絮絮叨叨说起儿子焊工班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纽扣……这些细碎的光点,这些人间烟火的温度,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这台钢铁巨兽的脊梁之上,压在他自己肩头,压在这条蜿蜒向远方的铁轨之上。

“卫东同志。”冷树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般沉实,“待会儿现场会,我讲完,你上来补两句。”

陈卫东没应声,只抬手,用力拍了拍冷树家的肩膀。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工装布料,烫得人心头发颤。远处,广播里《我的祖国》旋律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更昂扬,鼓点更密集,仿佛无数双脚正踏着铁轨的节奏,铿锵向前。冷树家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新轧制钢材的微腥、晨露草木的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鹅黄色布拉吉的、柔软而执拗的棉布清香。

他抬脚,跨过警戒线,走向那台静卧的钢铁巨兽。皮鞋踩在钢轨旁的枕木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疾不徐,稳如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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