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会赶海的比会写稿的值钱喽。”
风忽地大了。卷起地上几张旧报纸,打着旋儿扑向大门。其中一张翻飞而起,正正贴在小包背上,头条赫然是——《我市渔民试用新型防滑赶海鞋,滩涂作业效率提升四成》。
林斌抬脚,踩住那张报纸一角。
“所以,”他目光掠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水泥地缝里,“下次再绑人之前,麻烦先看看,绳子那头拴着的是不是真财神——还是,你们报社自己养的,一头会咬人的蠢驴。”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高主任,肩背挺直如桅杆,脚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报社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外,与街道上攒动的人头阴影融在一起。
刘干事猛地转身,对着四名手下厉喝:“还愣着?把马主管扶起来!送医务室!快!”
没人应声。四人站着不动,目光齐刷刷钉在林斌背影上,像五根被风削尖的芦苇,忽然失了根。
牛胜利却动了。他一把扯下自己左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表蒙子裂了道细纹,秒针走时略慢——攥在手心,快步追上林斌,喘着粗气把表塞进他手里:“林总……这个……您拿着……我……我认得您!”
林斌低头看着那块表,表盘玻璃映出自己眉梢一点将坠未坠的汗珠。他没推拒,只轻轻“嗯”了一声,把表揣进裤兜,金属表壳硌着大腿,凉而硬。
高主任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声音压得极低:“林总,饭局……今晚还作数吗?”
林斌侧过脸,夕阳给他睫毛镀了层金边:“作数。不过——”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腕上勒痕,“高主任,得换个地方。就沙洲码头海鲜排档,露天支张桌子。我要吃现撬的牡蛎,要喝没兑过水的本地烧酒。”
高主任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飞了屋檐上两只麻雀:“好!就听您的!我这就打电话,让副主编他老丈人——那个开了三十年排档的老黄——留最好的位置!”
人群哄然骚动。有人开始鼓掌,起初稀稀拉拉,渐渐连成一片。修车铺老李摘下沾满机油的手套,用力拍着巴掌;卖冰棍的王婶把最后一根冰棍塞给身边小孩,自己踮脚拍手,碎发在风里飘;连纺织厂大妈都放下蒲扇,拍得手掌通红。
小包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水泥地,可没人再看他一眼。
刘干事弯腰,默默拾起地上那截断绳。麻绳粗糙,断口参差,几缕纤维倔强翘着,像不肯伏低的刺。
远处,汽笛声悠长响起。一艘运沙船正缓缓驶过江面,船尾拖出长长的、银亮的水痕,一直蜿蜒到目力尽头,与初升的月亮悄然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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