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胜利僵在原地，水壶悬在半空，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刘干事拖着小包到了。

小包头发散乱，鼻血糊了一嘴，校服裤膝头磨破，露出青紫淤血。他被刘干事往前一搡，踉跄着扑到林斌面前，膝盖一软，竟真的“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起伏。

“林……林总……”他声音含混，带着浓重鼻音，“我错了……真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我给您磕头……”

林斌没说话，只把水壶递给牛胜利，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食指笔直伸出，轻轻点在小包后颈第三块脊椎骨凸起处。

小包浑身一僵，连抽泣都停了。

“知道这儿为什么叫‘大椎穴’吗？”林斌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青砖，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督脉之首，诸阳之会。人要是这儿受了重击，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他指尖微微下压，小包脖颈肌肉绷成一条直线，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可刚才，你骂我的时候，说我是‘穷酸’。”林斌语气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你说我穿得不如你——你身上这身蓝布工装，是去年厂里发的劳保用品吧？袖口补丁叠了三层，线头都磨秃了。你脚上这双解放鞋，鞋帮开胶，用自行车内胎剪了条带子缠着——这手艺，比供销社王师傅差远了。”

小包额头抵着地，抖得像风里的纸。

“你猜，我怎么知道？”林斌终于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份油印的《沙洲日报》印刷排班表，日期是三天前，右下角有小包亲笔签名，“你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偷拿了印刷室半卷废纸壳，卖给收废品的老赵。老赵今早来报社送钱，碰见我，顺口提了一句。”

人群里响起低低抽气声。

林斌把排班表折好，塞回口袋：“我今天来，不是找茬。是替高主任送合作诚意。两万块钱，能买下你们整栋楼后院那片荒地三年使用权——种菜、搭棚、养鸡，随你们便。还能再加五千，给印刷室换两台新油墨机，省得你们天天用手摇滚筒，印出来的报纸字迹糊成一团。”

高主任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刘干事——后者脸色惨白，嘴唇发干。他根本不知道林斌连印刷室的设备状况都摸清了。

“可你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林斌目光扫过五名保卫科干事，最后停在刘干事脸上，“你们信一个只会嚼舌根的闲人，不信一个拎着真金白银上门的客人。这账，不算在你们头上，算在沙洲日报的招牌上。”

他顿了顿，朝高主任点头：“高主任，我建议贵报先做三件事：第一，保卫科全员停职反省三天，由人事科牵头重训上岗考核；第二，小包同志调离印刷室，去档案室整理十年旧报合订本，每天八小时，不准请假；第三——”

他忽然伸手，从牛胜利怀里拿过公文包，“啪”地一声扣在掌心，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清越声响。

“——这包里，是我带来的样品。”他拉开拉链，抽出一沓厚实稿纸，纸页雪白挺括，油墨清香扑鼻，“不是赞助协议，是《海疆渔业年鉴》样刊。全国首本县级渔政部门授权编纂的实用手册，收录沿海十八县赶海潮汐表、常见鱼虾贝类识别图谱、渔船维修土法三十条。每本定价三块八，首印五千册，预付款已打进报社账户——就在十分钟前，我跑第三圈时，让牛胜利去银行办的。”

牛胜利猛一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确实去了银行，可根本没进柜台——他在门口看见邮局汇款单，临时改主意，按林斌教的暗号，往市人民银行营业厅寄了封挂号信，信封上写着“沙洲日报社财务科收”，里面是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

高主任怔住了。刘干事瞳孔骤缩。围观人群里，卖冰棍的王婶突然“哎哟”一声：“这不是前天在码头跟老船长聊潮水的那个后生？我还给他递过一碗绿豆汤哩！”

林斌把样刊递向高主任，指尖稳如磐石：“高主任，这书不卖广告位，不拉赞助，但每卖出一本，报社净赚一块二。如果贵报愿意，我还可以提供全套铅字模版、油墨配方，甚至派两个懂排版的老师傅，驻点指导三个月。”

高主任双手接过样刊，指腹抚过封面烫金的“海疆”二字，触感微糙，却异常扎实。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副主编在办公室笑着拍他肩膀：“老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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