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听见高主任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铁砸进水里:“……主编,我最后说一遍。林总是省里点名要接待的重点客商,‘沙洲渔港经济带’首批试点合作方,省水产局王局长亲自批的函件,昨天下午就送到了咱们社长办公室。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让办公室把原件复印出来,贴在您办公室门上。”
屋里骤然安静。
几秒钟后,主编的声音干巴巴响起:“……那、那这事……”
“这事必须由您出面。”高主任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林总就在您隔壁会议室等您。他没走,也没发火,就坐在那儿喝茶,说‘理解基层单位管理难’。”
马主管耳朵嗡的一声。
他听见主编椅子挪动的刮擦声,听见钥匙串哗啦轻响,听见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主编穿着皱巴巴的灰西装站在门口,看见马主管僵在楼梯拐角,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你……你怎么在这?”
马主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主编眼神躲闪了一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滚回后勤处,把上个月所有采购单、报销凭证、领用记录,全部整理好,今晚八点前,放在我办公桌上。少一页,你明天就去印刷厂搬纸。”
话音未落,主编已转身快步走向会议室,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像倒计时的鼓点。
马主管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乳胶漆,忽然想起三天前,小包端着搪瓷缸子蹲在他办公室门口,一边剔牙一边咧嘴笑:“马哥,您信不信?只要把那个姓林的‘请’出去,广告款一分不少,咱俩平分。他要是真有背景,哪还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八成是乡下过来卖鱼干的土老板,唬人的!”
当时他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顺手把桌上半包“飞马”扔给小包:“行啊,包盛,这事儿你办利索了,回头我跟姐夫提你名字,调档案室去!”
现在,那包烟还躺在他西装内袋里,锡纸硌着肋骨,冰冷坚硬。
他慢慢解开衣扣,掏出烟盒。手指抖得厉害,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支。打火机“咔哒”响了三次,火苗才蹿起来。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高主任推开会议室门,侧身让林斌先进去。林斌背影挺直,步子不疾不徐,左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那个旧帆布包——就是刚才掉在地上、沾了点灰的那只。
包带边缘磨损得厉害,但缝线依旧密实,针脚细密得像机器压出来的。
马主管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他记得林斌进门时,帆布包侧面缝着一块小布标,蓝底白字,只有两个字:
“东渔”。
不是“东渔集团”,不是“东渔水产”,就两个字,干净利落。
他胃里一阵绞痛,喉头泛起酸水。
东渔。
去年冬天,省台新闻播过一条三分钟短讯:《我省首家民营远洋捕捞船队正式入列——“东渔一号”赴南太平洋试航成功》。画面里,巨轮劈开墨蓝海浪,船舷上“东渔”二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镜头掠过甲板,几名水手正在调试新型声呐设备,其中一人抬手抹汗,手腕内侧露出一道蜈蚣似的陈年疤痕——
和林斌刚才解绳子时,无意间露出来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马主管手一松,烟掉在裤子上,烫了个焦黑小洞。他顾不上疼,疯了一样摸向裤兜,掏出个磨花的塑料壳通讯录——那是他姐夫去年淘汰的旧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路关系人电话,页脚卷曲发黄。
他颤抖着翻到“水产系统”那页,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王振国】 省水产局 副局长(分管远洋与加工)
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小字:“东渔”。
那是他姐夫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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