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准考证,对着车间顶灯仔细看。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眼神很静,像淬过火的刃口,既不锋利伤人,也不黯淡失光。背面有行铅笔小字,是我今早添的:“力,生于隙;韧,成于熬;器,出于手。”
明天早晨七点,我要骑厂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飞鸽自行车去考场。车后座绑着帆布包,里面装着准考证、三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小包父亲寄来的敦煌胡杨木炭——他说,烧过的木头最定神。
我关掉车间总闸。黑暗瞬间涌来,唯有铣床控制面板的指示灯还亮着,幽绿一点,像深海里的磷火。
走出大门时,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雪将至的凛冽。我仰起脸,看见北斗七星清清楚楚悬在墨蓝天幕上,勺柄所指的方向,是北方——那里有父亲伏案整理的《永乐大典》残卷,有母亲在图书馆修补的《天工开物》古本,还有我昨天在锅炉房铁盒里,悄悄画在胡杨叶背面的草图:一台完全自主设计的数控铣床,主轴精度0.001毫米,控制系统用国产晶体管阵列……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几张废图纸。我弯腰捡起一张,上面是液压支架的受力分析图,右下角空白处,不知何时被谁用红笔圈了个圈,里面写着:“支点在此。”
我把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那里贴着皮肤,暖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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