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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特快步上前握手:“陈教授,感谢您专程来接机。”
陈砚没说话,只把搪瓷缸递过来。韦伯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缸壁竟有微温——不是热水的烫,而是某种深埋地下的、稳定的暖意。他掀开缸盖,里面盛着半缸琥珀色液体,浮着几粒枸杞,香气清冽。
“红枣桂圆茶。”陈砚开口,德语带着浓重江南口音,却字字清晰,“喝一口,暖胃。待会儿进实验室,你们得站满八小时。”
菲利克斯·迈尔忍不住问:“陈教授,您怎么知道我们会冻?”
老人笑了,眼角褶子像车辙碾过的冻土:“你们飞机降落时,我看了航迹云。云层高度五百二十米,说明逆温层在抬升——慕尼黑来的冷空气撞上鲁尔区暖湿气流,会在亚琛形成‘冷核’。这种天气,精密仪器怕的不是冷,是温差。”
他转身走向卡车,军大衣下摆扫过积雪,露出半截磨损严重的皮鞋。鞋帮上沾着暗红色泥点,像是刚从某个潮湿车间里踩过新浇筑的混凝土。
卡车颠簸着驶向亚琛工业大学校区。沿途经过三座教堂尖顶,两座废弃煤矿井架,一座正在拆除的铸铁烟囱。陈砚始终望着窗外,忽然指着远处一片低矮厂房:“看见那排红砖房没?七一年建的,原先造坦克履带。现在是我们实验室。”
韦伯顺着他手指望去——那排房子果然老旧,砖缝里嵌着煤灰,但所有窗户玻璃都覆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在雪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防辐射镀膜?”迈尔脱口而出。
“防潮。”陈砚头也不回,“亚琛冬天湿度百分之八十九。我们用蚕丝蛋白溶液,加纳米二氧化硅,刷了七遍。干了以后,比玻璃还硬,透光率反而提高零点三。”
卡车拐进厂区,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楣上焊着块铁板,用錾子刻着四个大字:“WZL重器”。
陈砚掏出钥匙串,挑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老式钟表齿轮咬合。铁门推开,扑面而来一股奇异气息——混合着松节油、环氧树脂、烤面包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氧化味。
走廊尽头,一盏白炽灯泡悬在半空,灯丝微微震颤,投下晃动的光斑。光斑里,三台机床静默矗立,机身覆盖着灰布,布面起伏如山脉。
“先洗手。”陈砚指向走廊尽头的水池。池子是水泥砌的,边缘磨得圆润,水龙头出水口缠着医用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22℃±0.2℃”。
韦伯拧开水龙头,水流温热。他掬起一捧水,看见池底铺着厚厚一层黑色细砂,砂粒表面泛着幽蓝光泽。
“锰砂。”陈砚解释,“过滤自来水里的氯离子。我们测过,氯含量从0.8mg/L降到0.03mg/L——再高,光栅尺读数会漂。”
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长方形镜子。镜框是用报废的伺服电机外壳改装的,铜线圈裸露在外,绕成精密的螺旋。镜面右下角,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今日室温:20.0℃。昨日漂移:12.1nm。”
施密特忽然弯腰,从池边捡起一枚金属片——那是从某台设备上脱落的散热片,边缘刻着极细的中文:“上海-亚琛 1977.12.24”。
“昨天?”韦伯追问。
陈砚点头:“凌晨四点十七分,我们做完最后一次校准。”他抬手示意,“请进。你们要验证的那台设备,在三号车间。记住,进去前,把所有电子设备放进这个箱子。”
他指向墙角一只铅灰色金属箱,箱盖上蚀刻着西门子logo,但字母S被一道斜杠划去,旁边补了两个汉字:“已验”。
托马斯·韦伯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想摸出手机。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他忽然想起儿子问的话:“爸爸,纳米怪兽真的比太空船怪兽还厉害吗?”
他慢慢掏出手机,放入铅箱。箱盖合拢的刹那,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像一把精钢锉刀,正耐心地,一下下,锉着时间的棱角。
三号车间的门推开时,没有灯光亮起。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光——
那光来自车间中央一台龙门铣床的X轴导轨。导轨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液态金属,在昏暗中流淌着幽蓝冷光,像一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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