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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月票加更1)(第1/3页)

陈申振怔怔地看着方既白。

且不说死了一个人日本侨民,大道市政府这边帮着风光治丧就已经很‘尊重友邦’了,竟然还想着让他们出箔金?

还有就是,这种不要脸的话,你是怎么这么平淡地说出口的?

...

胡凌云刚踏出特高课大楼的玻璃门,便见斜对面梧桐树影下停着一辆黑色道奇轿车,车窗半降,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他脚步一顿,手已按在腰间勃朗宁的枪套上——那位置太熟了,是崔昊惯常接头的暗号点。可车里那人却不是崔昊。

方既白站在台阶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西装袖扣,听见身后脚步声,侧身一笑:“胡兄走得急,倒把烟盒落在我这儿了。”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盒白锡包的“三炮台”,铝箔封口完好,但烟盒右下角,用极细的炭笔勾了个微不可察的雁字轮廓,墨色淡得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胡凌云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只伸手接过烟盒,指尖在那雁字上轻轻一擦,炭粉簌簌落下:“温组长记性真好,连我随身带什么烟都记得。”

“记性不敢当。”方既白目光扫过道奇车窗,“倒是胡兄这辆‘新朋友’,比崔组长那辆雪佛兰更耐看些。”

胡凌云嘴角一抽,没接这话,只将烟盒塞进内袋,压低声音:“温组长既然看见了,不如陪我去个地方?”

“哦?”

“仙乐斯后巷第三家修表铺。”胡凌云抬手整了整领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老板姓陈,单名一个‘砚’字。前日刚从汉口来沪,带了十二只怀表、三副金丝眼镜架,还有一只紫檀木匣子——匣子锁着,他死活不让人碰。”

方既白笑了,笑得眼角微弯,左颊浮起一道浅浅梨涡:“胡兄消息灵通。”

“消息不算灵通。”胡凌云忽然伸手,隔着西装布料按了按方既白左肋下方,“只是温组长今日进门时,袖口蹭到门框,留下半枚极淡的樟脑味。那味道,和昨夜码头三号仓库通风口飘出来的,一模一样。”

方既白笑意未减,呼吸却悄然放缓。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让开胡凌云的手势,同时抬手松了松领结:“胡兄鼻子比猎犬还灵。”

“猎犬只认气味,人得认人。”胡凌云终于收手,转身朝街角走去,“走吧,陈砚师傅今早修好了七块表,还剩五块。其中一块,是北村课长上个月丢在虹口公园的浪琴,表盖内侧刻着‘昭和十三年春·直树’。”

方既白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皮鞋踩在梧桐落叶上发出脆响。风忽地卷起,掀动他左侧衣摆,露出腰带上一枚黄铜搭扣——扣面蚀刻的纹样并非日军徽记,而是半片残缺的雁翅,羽尖锋利如刀。

仙乐斯后巷窄得仅容两人并肩,青砖墙缝里钻出灰绿苔藓。修表铺门楣悬着褪色蓝布幌子,上书“陈记精修”四字,墨迹被雨水洇开,像几道干涸的血痕。胡凌云推门而入,铜铃叮当一响,满屋钟表滴答声陡然密集起来,仿佛百只心脏在狭小空间里同时搏动。

铺内光线昏暗,只靠临街一扇蒙尘玻璃窗透进微光。柜台后坐着个瘦削中年人,灰布长衫洗得发白,鼻梁上架着玳瑁圆框放大镜,正用镊子夹着一根游丝往机芯里装。他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将放大镜往下滑了滑,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线:“两位先生,修表?”

“不修表。”胡凌云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陈砚师傅,我们来找你问个日子。”

陈砚手上动作不停,镊尖却微微一颤,游丝尾端在放大镜下划出细小弧光:“问日子?上海滩的日子,向来难算。”

“那就问个时辰。”胡凌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船票,是“江安号”客轮三等舱票,日期赫然是昨日,“这张票,本该在陈沧手里。”

陈砚终于抬起脸。他左眉尾有道寸许长的旧疤,说话时疤痕微微牵动:“胡组长说笑了。陈沧是谁?我修表的,只认表,不认人。”

“认表就好。”方既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滴答声,“陈师傅修表,最擅补游丝。可您知道么?特高课新配的浪琴表,游丝是铱金镀铑,硬度是普通钢丝三倍。昨夜三号仓库失窃的那只表,游丝断口齐整如刀切——能切开铱金游丝的,普天之下,怕只有您这把瑞士产的钨钢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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