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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刑(第3/3页)

耕作不足两时辰者,饿其体肤;偷懒耍滑者,罚其跪读《农桑辑要》百遍;若有人聚众喧哗、妄议朝政……”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便割其舌,送至福建市舶司,充作译语通事——毕竟,南洋诸国,最缺懂汉话的哑巴。”

殿内温度骤降。刘显喉结滚动,戚继光却缓缓点头,似对此毫无异议。沈炼嘴唇翕动,终究未发一言。

朱载圳缓步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金陵城特有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

“诸位可知,为何本王偏选鸡鸣山?”他背对众人,声音飘渺如烟,“因为山下那片地,原是应天书院名下‘义田’。三年前,书院僧侣勾结豪强,以‘风水不利’为由,强占民田三百亩,又谎报灾情,骗得朝廷蠲免赋税十年。如今,本王将它变成讲武堂,让那些读了十年圣贤书、却不知一粒米几钱重的读书人,亲手把麦种埋进土里——”

他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下颌冷硬线条:“若他们真能种活麦子,明年秋收时,本王便许他们考乡试。若种不活……”

他不再言语,只将手中湿帕掷入窗外夜色。

帕子如白鸟坠落,瞬间被黑暗吞没。

次日寅时,南京城尚在酣梦之中,鸡鸣山麓却已火把如龙。三百铁鹞子甲胄森然,手持长矛,将国子监千余师生驱至新垦田埂。天光微明时,麻禄亲自挥鞭,抽断一根柳枝,抛入泥泞:“诸生听真——此田无主,此麦无价。尔等若想活命,便用这双手,把命种进去。”

与此同时,东华门外。天光初透,青砖缝隙里已跪满素衣官员。为首者正是昨日宴席上欲劝胡宗宪“识时务”的工部侍郎,此刻他额角抵着冰冷砖面,身后百余人俯首如稻,鸦雀无声。

而宫墙之内,朱载圳正拆开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朱砂批注触目惊心——“内阁急递,严嵩亲封”。

他拆信阅毕,唇角微扬,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贪婪舔舐纸角,焦黑蔓延,最终吞没整张信笺。灰烬飘落玉案,如雪。

“严阁老倒是聪明。”他轻声道,“知道本王要的不是他的附和,而是他的沉默——以及,他默许本王在东南,先把刀磨亮。”

窗外,鸡鸣山方向隐隐传来人声嘶哑的号子,混着铁铧破土的钝响,一声,又一声,沉闷如大地搏动。

春和宫檐角铜铃,在晨风里轻轻一颤,余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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