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一鸟,互相对视。
齐建国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成鬼这两年,小区里的猫狗虽然看不见他,但却有所感觉,稍微靠近,就立刻躲得远远的。
可眼前这只鸟是怎么回事,不但能看到他...
江风忽然一紧,卷起陈秀兰鬓边几缕白发,像几根断了线的银丝,在斜阳里飘荡。她仍没回头,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来,往口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几颗橘子糖,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微凉,又带着一点被体温焐热的软糯。
沈轻舟喉咙发紧,脚底像生了根,钉在离她二十步远的青石板路上。他看见她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看见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后领磨出了毛边,边缘微微翘起;看见她脚下那双旧胶鞋,鞋帮裂了一道细口,用黑线密密缝过,针脚歪斜,却很结实——那是她自己缝的,悠悠小时候摔破膝盖,她也是这样低头咬着线头,一针一针把布条勒进皮肉里,再把孩子抱回屋,用酒擦伤口,嘴上骂着“咋不长点心”,手却抖得厉害。
“妈……”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没听见。
陶婉宁松开瑤瑤的手,往前半步,轻轻碰了碰他后背:“去吧,她等这一天,比你多。”
沈轻舟没应声,只慢慢吸了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沉、闷、胀。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青石台阶湿滑,苔痕深绿,他踩得极慢,怕惊扰什么,又怕惊扰不够——怕她转身时眼神太亮,怕她转身时眼神太空。
陈秀兰终于动了。
不是回头,是弯腰。她从江边拾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石头沾着水汽,沉甸甸的。她把它翻过来,用拇指反复摩挲石面,像是在辨认某道刻痕。然后,她忽然扬手,石头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噗通”一声,坠入江心。水花不大,涟漪却一圈圈荡开,撞在青石阶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就在那一瞬,她侧过脸。
目光穿过粼粼波光,穿过晃动的狗尾巴草,穿过大秋踮脚张望的脑袋,穿过瑤瑤攥紧又松开的小拳头,直直落在沈轻舟脸上。
没有哭喊,没有扑来,甚至没站起身。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了三十年的井,底下淤着泥,也沉着未化的冰。可就在那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猛地烧了起来——不是火,是磷火,幽微,执拗,烧得瞳孔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沈轻舟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最下一级台阶上。
膝盖砸在青苔上,凉意刺骨。
陈秀兰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里躺着三颗橘子糖,糖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其中一颗边缘已融开一点,黏在她指腹上,亮晶晶的。
她慢慢弯下腰,把糖放在台阶上,正对着沈轻舟的方向。
动作很轻,像放下三粒刚孵出的鸟蛋。
“悠悠爱吃这个。”她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酸,醒神。”
沈轻舟喉结滚动,想应,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盯着那三颗糖,糖纸在夕照里折射出小小的、晃动的光斑,像三粒不肯熄灭的星子。他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自己发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趴在菜摊边打盹,妈妈蹲下来,剥开一颗橘子糖塞进他嘴里。那酸味炸开的一瞬,人就醒了,额头汗津津的,舌尖却甜得发颤。
“妈……”他终于把字挤出来,尾音抖得不成调,“我……我回来了。”
陈秀兰还是没动。她静静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米白睡袍——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属于陶婉宁的栀子香膏气息;扫过他脚上那双拖鞋,左脚带子断了,用胶布缠着;最后落回他脸上,停在他左眉骨那道浅浅的旧疤上——那是十二岁爬老槐树掏鸟窝,摔下来划的。
她忽然抬手,不是打,不是摸,而是用食指,轻轻、极轻地,在空气里描了一下那道疤的走向。
指尖悬着,没碰到皮肤。
“疤还在。”她说。
沈轻舟眼眶一下子热了。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她记得。记得这道疤的位置,记得它怎么来的,记得他疼得龇牙咧嘴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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