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圣马可广场方向：“若楠，你看。”

广场钟楼顶端，一只信鸽正振翅飞起，羽翼掠过玫瑰色的天幕，像一道迅疾而温柔的弧线。许若楠仰头凝望，许久才道：“它飞走了，但翅膀划过的空气，还在震动。”

当晚，《蓝色是一种暖色调》的首映庆功宴在丽都岛一家百年老酒店举行。水晶吊灯垂落细碎光芒，侍者托着香槟塔穿梭如游鱼。各国制片人、发行商、影评人举杯相碰，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木香与高级香水混合的暧昧气息。许若楠被簇拥在中心，有人递来镶钻手包夸她“颠覆华语导演气质”，有人邀她合作好莱坞项目，有人甚至暗示“若愿签约某大厂，威尼斯金狮唾手可得”。她微笑颔首，指尖却始终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早年做场记时被胶片盒划破留下的。

直到人群稍散，她才在露台寻到片刻清静。夜风微凉，吹得她额前碎发轻扬。楼下运河畔，几个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自拍，笑声清脆如铃。其中一人忽然举起手机，屏幕亮光映出她兴奋的脸：“快看！是许若楠！她真的好美啊！”同伴凑过去，屏幕里赫然是《蓝色是一种暖色调》海报上艾晴的侧影——蓝发，半垂眼睫，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许若楠静静看着，忽然想起白天发布会上那个法国记者问倪霓的话：“你相信现实中有艾晴和姜雨这样的爱情吗？”倪霓当时怔了怔，答案脱口而出：“我相信。因为若楠演的时候，眼里有光。”

露台门被轻轻推开。刘艺霏站在阴影里，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微燃烧的火苗。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许若楠接过来，指尖触到纸袋边缘微硬的棱角——里面是一本摊开的速写本，泛黄纸页上，用炭笔勾勒着无数个瞬间：艾晴在画室俯身调色时绷紧的颈线，姜雨在厨房切苹果时手腕翻转的弧度，两人在美术馆长椅上交叠的影子……笔触狂放又克制，每一根线条都浸透观察的体温。

“我在你拍《爆裂鼓手》时就开始画。”刘艺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一直不敢给你。今天……看到艾晴拒绝姜雨的那个眼神，我才敢拿出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若楠脸上，“你演艾晴时，是不是也这样放过姜雨？”

许若楠没回答。她只是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那里没有画，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力透纸背：“蓝色不是暖色。是你把它染暖了。”

风突然大了。许若楠合上本子，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像抚过一段无法言说的岁月。远处传来乐队演奏的《威尼斯商人》序曲，小提琴声如水流淌。她忽然说：“艺霏，明天上午十点，圣乔治马焦雷教堂门口。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刘艺霏愣住，瞳孔微微放大。许若楠却已转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融入威尼斯永不疲倦的潮声里。

次日清晨，许若楠独自来到教堂。她没进大门，只站在青铜门环旁，从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细密，泛着温润的旧光。她将钥匙插进教堂侧门一处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锁孔，轻轻一旋——“咔哒”。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幽暗向下的石阶。

地下室里没有窗，唯有几盏壁灯投下昏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松脂、潮湿砖石与油画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墙上挂满画框，却非宗教圣像，而是一幅幅少女肖像：或执书凝思，或临窗远眺，或低头描摹水彩……所有女孩的眉眼都带着相似的倔强弧度，发色却各异——乌黑、栗褐、亚麻金，唯独没有蓝色。

许若楠走到最里侧。那里挂着一幅尚未装框的油画，画布斜倚在木架上。画中少女站在海边，海风掀起她淡青色的裙裾，右手伸向虚空，仿佛正欲接住一粒坠落的星辰。她回眸一笑，眼尾微扬，那笑容既天真又沧桑，像盛着整片地中海的光。

画布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致若楠，16岁生日。愿你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落款是“母亲”。

许若楠伸手，指尖悬停在画中少女飞扬的发梢上方一厘米处，终究没有触碰。她静静站了许久，直到晨光透过高窗，在画布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金斑。那光斑缓缓移动，最终停驻在少女伸向虚空的指尖——那里，一点朱砂似的颜料，像一滴未干的、滚烫的血。

十点整，教堂门口响起脚步声。刘艺霏站在阳光里，帽子和口罩都摘了，发丝被海风拂得微乱。她一眼看见许若楠，却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距离，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本站域名已更新为： 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