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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不是夹墙,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重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陈年香料与腐败血气混合的味道。
石阶陡峭,仅容两人并肩而下。蒋越抽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上方漏下的微光,寒芒流转。他当先而下,脚步沉稳,不惊不扰,仿佛只是踏进自家库房。
阶梯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穹顶低矮,四壁嵌着几盏铜灯,灯油将尽,火苗摇曳不定,将室内一切拉得细长扭曲。室中无床无榻,唯有一座石台,台上铺着猩红锦缎,锦缎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扶南王。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脖颈处一道极细的勒痕,青紫发黑,深入皮肉。身着王袍,金线绣的蟒纹黯淡无光,胸前玉佩碎裂,裂痕如蛛网。右手紧攥着半截断绳,绳头还系着一枚小小的金铃——正是殿外檐角那枚铜铃的另一半。
蒋越俯身,用刀鞘轻轻拨开王袍领口。颈后,赫然一枚清晰指印,乌青凹陷,深可见骨。再掀开左手袖管,腕内侧有两道新鲜划痕,皮肉翻卷,血痂未干,显然是挣扎时用指甲狠命抓挠所致。
他直起身,刀尖垂地,目光扫过石台四角。那里各蹲着一个披发赤足的老者,浑身颤抖,衣衫污秽,眼神浑浊,口中念念有词,似祷非祷,似哭非哭。见蒋越进来,他们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石地上,咚咚作响。
“谁干的?”蒋越开口,声音平静,却让那几名老者抖得更甚。
一名老者抬起泪眼,指着王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音节:“真腊……真腊使者……昨日……午时……来……赐……赐死……”
蒋越眼神骤然一沉。
真腊使者?伊奢那跋摩竟敢在战事胶着之际,公然弑杀傀儡?这哪里是赐死,这是杀人灭口,是斩断所有退路,逼扶南彻底绑上他的战车,更是向大唐赤裸裸的挑衅——你们打我的前锋,烧我的港口,我就先杀给你们看,我的附庸,我随时可以捏死!
他目光如刀,刮过老者脸上每一道沟壑:“使者何在?”
“走……走了……乘小舟……沿支流……往西……去卑谬……”老者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蒋越不再多问。他转身走出密室,回到地面,阳光刺得人眯起眼。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与河泥气息的空气,抬手,朝天扬起。
“鸣号。”
“呜——呜——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自湄公河上空轰然炸开,震得两岸林鸟惊飞,扑棱棱掠过碧空。这号角并非战令,而是宣告——宣告扶南王暴毙,宣告真腊背信弑君,更宣告大唐水师,已踏足此国心脏。
号角声落,蒋越立于宫门石阶之上,身后是肃立如松的三千甲士,面前是匍匐于地、不敢抬头的满城百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片寂静的瓦砾之上:
“扶南王受真腊胁迫,勾结外寇,悖逆天道,已于今日伏诛。其罪昭彰,人神共愤!”
底下百姓伏得更低,额头紧贴滚烫泥地,无人敢应一声。
蒋越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
“然大唐仁厚,体恤尔等黎庶无辜!自即日起,扶南王廷废除,设‘湄南都护府’,归于大唐江淮道节度使司统辖!凡扶南百姓,皆为大唐子民!田亩照旧耕种,赋税减半三年!愿留者授田免役,愿迁者发舟资粮!”
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压抑的抽泣声响起。不是悲恸,而是长久窒息之后,第一次尝到活气的哽咽。
“另——”蒋越抬手,指向城西方向,“真腊伪使,弑君潜逃,形同叛逆!本都尉奉高阳县侯钧旨,代天讨逆!即刻遣快船百艘,顺流而下,封锁湄公河全境!凡遇真腊使节、兵卒、商旅,一律扣押,押解象浦,听候县侯发落!”
此令一出,城内城外,无数双眼睛悄然抬起,望向这位立于断壁残垣之上的唐将。他披风染硝烟,甲胄映日光,言语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疑。没有人再怀疑这是否只是劫掠——这是开府建衙,是改天换地。
暮色渐染,蒋越立于宫墙最高处,望着湄公河上碎金般的粼粼波光。副将悄然走近,低声禀报:“将军,俘获的扶南宗室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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