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府外,两盏羊角灯笼高高挂在门檐下,暖黄的光晕晕开,照着阶下站着的一行人。
管事周福头发白了鬓角,穿着一身藏青的管家袍子,腰杆挺得笔直,正抻着脖子往街口望。
他身后站着仆役、丫鬟,...
象浦港外,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中军帐前的“唐”字大旗猎猎作响。温禾立于高台之上,未披甲胄,只着一袭玄青常服,腰悬青锋短剑,衣摆被风掀至小腿,露出底下鹿皮快靴——那是李承乾亲手挑的,说先生总在海上跑,得穿结实些的。
他身后三步,李承乾负手而立,少年人身量抽条,肩背已显出几分挺拔轮廓,眉宇间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与灼灼锋芒。他盯着远处海平线,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刘仁轨已入典冲三日,范头黎至今未开城门,只派了个老宦官送来一坛酒、两筐椰子,说是‘慰劳天兵’。”
温禾没回头,只将手中一柄青铜望远镜缓缓收拢,镜筒咔哒轻响,如弓弦绷紧前的最后一声颤音。“慰劳?”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他是在看我敢不敢砸了这坛酒。”
话音未落,亲兵疾奔上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县侯!典冲急报!刘参军遣人飞骑传信——范头黎昨夜开城迎客,今晨巳时三刻,已亲率环王禁卫三千出城,在城外校场列阵!”
李承乾双眸骤亮:“他答应了?!”
温禾却未答,只接过信,指尖拂过火漆上那枚模糊的环王王印——印痕歪斜,边缘有细微刮擦,显然是仓促加盖。他拆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小楷,忽而停在末尾一行墨迹微洇的批注上:“……范王言:‘唐军若败,我环王自当割象浦以谢;唐军若胜,愿奉温侯为南海共主,岁贡不绝。’”
李承乾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共主?!他疯了?!”
温禾将信纸翻转,背面竟还有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是刘仁轨亲笔补注:“范王密语:‘真腊使者昨夜亦抵典冲,言若我不出兵,即发兵五万,先取我王都。’”
风陡然一滞。
李承乾怔住,随即恍然:“原来如此!他不是怕我们,是怕真腊真敢动手!”
“怕的从来不是刀兵。”温禾终于转身,目光如淬寒泉,映着海天一线,“是怕被钉在叛国卖主的耻柱上——环王旧臣尚有忠骨,若他公然投靠真腊,明日便有人提刀砍他头颅祭祖。”
他抬手,指向南方:“真腊想借他之手,试探我军虚实;我偏要借他之名,逼真腊提前亮底牌。范头黎不是盟友,是诱饵,是刀鞘里那截最锋利的刃脊。”
话音未落,又一骑绝尘而至,马蹄踏碎沙砾,直冲高台。斥候滚鞍下马,甲叶铿锵,嗓音嘶哑:“县侯!南岸渔村报!真腊前锋哨船二十艘,已绕过金邻群岛,昨日申时入象浦港东三十里外的鹦哥湾!船头皆绘赤蟒纹,桅杆挂黑幡!”
帐内诸将闻讯,霎时围拢。沈冲一步踏前,横刀已按在鞘口:“果然来了!县侯,末将请命,今夜便带火船队突袭鹦哥湾,烧他个片甲不留!”
“不可。”刘仁轨沉声阻道,“鹦哥湾水道曲折,暗礁密布,火船难进。且真腊既敢深入,必有伏兵接应。若贸然出击,反堕其计。”
温禾却抬手止住争论。他缓步走下高台,足下沙砾簌簌滑落,停在舆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一路南移,最终点在鹦哥湾西侧一座无名小岛之上——岛上仅绘着寥寥数笔墨痕,标注二字:“鬼礁”。
“李丛。”
“末将在!”
“你带五百精锐,今夜子时登鬼礁。不许点灯,不许生火,每人备三枚雷火弹,五支燧发枪,十支淬毒弩箭。若见真腊哨船离湾巡弋,放雷火弹为号;若见其主力趁夜潜渡,即刻点燃狼烟——三堆,连发。”
李丛抱拳,声如金石:“喏!”
“蒋越。”
“卑职在!”
“定远号即刻起锚,携十艘盖伦船,泊于鹦哥湾正北十里外的白鹭洋。不许靠近,不许交战,只以望远镜监视湾内动静。若见鬼礁狼烟,立刻升旗传令——黄旗示警,红旗决断,蓝旗待命。”
蒋越眼中精光迸射:“明白!定远号,随时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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