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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最后看向刘仁轨,目光沉静:“刘参军,你即刻再赴典冲,告诉范头黎——明日午时,我军主力将沿陆路南下,与环王军会师于金邻边境的云岭关。请他务必调齐两万兵马,带足粮秣,三日内必须抵达。”
刘仁轨一怔:“可……若真腊主力真从鹦哥湾登陆,直扑象浦,港口岂不空虚?”
温禾笑了。那笑很淡,却让帐中众人脊背微寒。
“空虚?”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剑,剑锋在日光下泛出一线雪亮寒光,映得他瞳仁幽深如古井,“我留一千唐军守城,是给真腊一个错觉——以为我怕了,以为我兵力捉襟见肘,以为我只能龟缩死守。”
他手腕一抖,短剑“嗡”地一声刺入案上舆图,正钉在象浦港心!
“可他们忘了——”温禾指尖重重叩在剑柄上,声音低沉如惊雷碾过海面,“我大唐水师,不靠城墙活命。我温禾的兵,也不是蹲在城里等死的泥胎。”
帐内寂静无声,唯余海风穿帐而过,鼓荡帐帘,猎猎如战旗。
李承乾喉结滚动,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颤:“先生……您是要把象浦港,变成一只铁壳乌龟?”
“不。”温禾拔出短剑,血槽里一滴朱砂色颜料缓缓滑落,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是变成一张网。”
“一张等着真腊自己钻进来的,南海天罗。”
三日后,云岭关。
山势如龙脊盘踞,云雾缭绕间,两支军队隔关对峙。
关墙之上,环王军旗猎猎,范头黎一身玄甲立于垛口,面色阴沉如铁。他身旁,两名环王将军正低声禀报:“大王,唐军确已南下,前锋五千,打着‘高阳县侯’旗号,已过云岭隘口,正扎营于关外十里坡。另有环王自卫队万余人随行,扛着陌刀、持着硬弩,军容甚整……”
范头黎眯眼望去——关外旷野上,唐军营垒如棋局铺展,辕门森严,刁斗分明;更远处,环王自卫队列阵如林,矛尖寒光连成一片银线,竟比昔日环王禁军还要肃杀三分。
他心中骇然,面上却只冷笑:“温禾倒会耍威风……可这威风,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忽听南方天际传来一声凄厉鹰唳。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苍鹰掠过云层,翅尖一抹朱红,赫然是唐军特训的传信鹰!鹰爪下悬着一截竹管,正急速俯冲而来!
守关校尉张弓搭箭欲射,范头黎却猛地抬手:“住手!”
竹管坠地,校尉拾起,劈开竹节,取出素绢。展开一瞥,脸色骤变,双手捧至范头黎面前:“大王!唐军急报……鹦哥湾,破了!”
范头黎一把夺过,目光扫过绢上字迹,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女墙才稳住身形。
绢上仅二十三字,却是血淋淋的墨迹:
【鹦哥湾哨船廿艘,尽数焚毁。敌将阿罗那跋,溺毙于湾口乱礁。火油浮尸三百具,皆系真腊赤蟒旗军。】
“……火油?”范头黎喃喃,手指颤抖,“他哪来的火油?那湾口风急浪高,火船根本靠不了岸……”
“不是火船。”刘仁轨不知何时已立于关下,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声音清越如击玉,“是我家县侯新制的‘霹雳火鹞’——以竹为骨,薄纸为翼,腹藏火油陶罐,引线长百丈。自鬼礁放飞,顺风而下,落地即炸,烈焰腾空三丈,烧得礁石发红,海水沸腾。”
范头黎猛地抬头,只见刘仁轨身后,一支唐军骑兵正策马缓行而来。为首者并非温禾,而是李承乾。少年太子一身明光铠,甲胄崭新,却未戴 Helm,只以赤帻束发,腰间佩剑悬着一枚小小铜铃——正是温禾亲赐的“镇海铃”,铃舌以南海鲨齿打磨而成,风吹即鸣,声如龙吟。
李承乾勒马驻足,仰首望关,朗声道:“范王,先生有言——真腊已失前锋,士气大沮。若王肯即刻出兵,与我军合围云岭,此战之后,环王疆域可扩三百里,盐铁之利,尽归尔手。若犹豫不决……”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剑柄,铜铃叮咚一响。
“……三日之后,我军便将独攻云岭。胜,则环王永为附庸;败,则先生亲书《讨逆檄》,昭告南海——范氏勾结真腊,祸乱藩属,当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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