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秋,南海的暑气终于褪了几分。
象浦港的码头比半年前阔了三倍不止,青石板铺就的泊位一直延伸进海里,数十艘漕船、兵船、商船错落停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码头两侧的工坊区昼夜不息,...
殿中烛火一跳,映得李渊须发如雪,袍角微扬。他话音未落,阶下百官已齐齐俯首,连呼吸都屏了三分。那八个字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震得梁上悬着的鎏金宫灯穗子都似颤了一颤。
李世民立在御阶左侧,目光沉沉扫过群臣——有人热血上涌,攥紧了袖口;有人垂眸掩色,指尖无意识捻着玉带钩;更有几位老臣微微颔首,仿佛早已料到此局。他喉结微动,终是没再开口,只将温禾那封信轻轻按在膝头,指腹摩挲着信纸边缘一道浅浅折痕。那上面墨迹清峻,力透纸背,分明是南风熏染过的笔意,却偏偏藏着北地霜刃般的决断。
殿外忽起一阵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乐工们悄悄抬眼,见太上皇仍负手而立,无人敢续奏丝竹,满殿只余炭火噼啪、衣袍轻响与远处更漏滴答。
“陛下。”房玄龄缓步出列,银鱼袋在灯下泛着微光,“扶南既敢串联诸国,恐非单凭恫吓可止。臣斗胆请旨,命鸿胪寺即刻遣使赴真腊、金邻,分而化之。真腊素畏扶南吞并,金邻商贾仰赖我朝市舶之利,若许其通商专营之权,或可使其倒戈相向。”
李世民颔首:“准。另传谕市舶司,自明日起,凡扶南商船入港,课税加三成;其商旅入城者,须由市舶吏员押送,不得擅离驿馆三里。”
魏征忽而接口:“陛下明鉴。扶南王族奢靡成性,近年屡征巨木造宫室,国库空虚,全赖贩运象牙、犀角至天竺牟利。若截其海路,断其货栈,不出半载,其国自乱。”
“善。”李世民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阎卿,新铸那批开花弹,可曾试射?”
阎立本忙道:“回陛下,上月于登州校场试射二十枚,二里之内,碎石飞溅可伤人,三里内震耳欲聋,马匹惊溃。唯……唯引信偶有迟滞,十发中约有一二未爆。”
“无妨。”李世民嘴角微扬,“告诉温禾,引信迟滞之弹,尽数装船运去。扶南人没见过开花弹,只消炸响三五枚,便够他们跪着写降表。”
殿中顿时响起几声低笑。程知节抹着酒渍道:“陛下这招高啊!不炸人,先炸胆!”
李世民却敛了笑意,转向李道宗:“任城王,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若温禾所报属实,扶南果已聚兵顿逊港,你抵明州后不必待命,直取象浦,与刘仁轨合兵一处,先夺顿逊港码头,焚其战船,再围扶南王城。记住——”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不求速胜,但求稳进。水师远征,粮秣为先,每攻一地,必先筑垒屯粮,每下一城,必设仓廪驻军。宁可缓行百日,不可冒进十里。”
李道宗抱拳朗声道:“臣谨记!定以象浦为基,步步为营,犁庭扫穴,叫那扶南小儿知道,大唐水师之锋,不单利在炮火,更利在章法!”
“好!”李渊忽而抚掌,声如洪钟,“二郎用兵,愈发老成了。”
李世民躬身应诺,眼角余光却瞥见李泰正悄悄往温宁那边探头,李佑拿肘顶他腰眼,两人挤眉弄眼,活像两只偷了蜜的猢狲。他心头一松,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长孙无垢:“观音婢,丽质前日递来的《柘枝舞谱》,可抄好了?”
长孙无垢掩唇一笑:“早备下了,连同她亲手绣的‘海晏河清’荷包,已随战报匣子一并封入密函,今夜便发驿。”
李世民点点头,忽而压低声音:“那竖子……可提过婚期?”
长孙无垢眼波流转:“提了。说等象浦蔗田初熟,便亲携糖霜为聘,来长安迎娶长乐。”
李世民一怔,随即嗤笑:“糖霜?他当朕闺女是馋嘴的小娘子?”
“可长乐妹妹说,糖霜最甜。”李愔不知何时凑近,手里还捏着半块蜜渍梅子,汁水滴在蟒袍上也不管,“她说先生说,南边的甘蔗,甜得能沁进骨头缝里,比东宫冰窖里存的雪糖还润。”
李世民横他一眼,却见李承乾的信封静静躺在案角,封口处盖着一枚小小朱印——不是东宫印,而是“象浦都督府”五个篆字。他心头微动,拆开信封再读一遍,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儿已令匠户于蔗田埔建砖窑,烧青砖千块,镌‘贞观八年,承乾立’于其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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