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锭砸在水泥地上,“在哪?”
“在您右手边第三格抽屉。黑色金属盒。密码,是您父亲身份证后六位。”
林砚拉开抽屉。果然,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合金盒静静躺在角落。他输入密码:195812。
“咔哒。”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扳手。
只有一枚芯片,银灰色,表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雁。
芯片下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峻,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林工:
你父亲校直的,是钢筋。
我们要校直的,是规则。
芯片接入‘归雁’系统后,它将成为第一颗‘锚点’——锚定东晟电力所有虚假数据的源头。从此,它的每一次心跳(交易),每一次呼吸(披露),都将被真实刻度丈量。
此物,不售,不借,只赠。
赠予,所有未曾弯腰的脊梁。
——‘归雁’技术组 敬启】
林砚拿起芯片。指尖传来细微的、持续的震动,仿佛里面封存着一只活物的心跳。
他转身,走向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服务器。机箱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纸,上面印着几个小字:“东晟电力旧数据中心报废设备(2022.09)”。
他掀开机箱盖。风扇呼呼转动,吹出带着尘埃味道的热风。主板上,一个空置的PCIe插槽,正幽幽地,等待着。
林砚将芯片,缓缓,严丝合缝地,推入那个插槽。
“咔。”
一声轻响,清脆,笃定。
服务器指示灯骤然由红转蓝,随即,稳定地、持续地,亮起一道幽邃的、仿佛来自深空的冷光。
窗外,朝阳已彻底跃出云层,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城市镀上流动的金边。东晟电力新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第一次在晨曦中,清晰地映出林砚的身影——挺直,孤峭,手中紧握着那把崭新的工程测量尺,尺身笔直,指向东方。
他没看镜子。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指腹,再次轻轻擦过左眼下方。
那滴悬而未坠的泪,终于落下。
但它没有坠向地面。
它落在了测量尺冰凉的金属刻度上,在朝阳下,碎成七种颜色,像一颗微型的、燃烧的恒星。
而就在泪珠碎裂的同一毫秒,林砚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交易软件的强制弹窗通知,猩红字体,覆盖整个屏幕,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宣告意味:
【系统告警:检测到异常高频数据流注入!】
【目标标的:SH600123(东晟电力)】
【数据源认证:东晟电力旧数据中心(物理地址: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北区二期B栋301室)】
【注入内容:全量原始运营数据(含调度日志、发电曲线、设备传感数据)】
【数据真实性校验:100%通过】
【当前状态:东晟电力股价,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结构性重估。】
林砚盯着那行猩红的字。
他慢慢放下手机。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的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他偷骑父亲的自行车摔进沟里留下的。
他拿起那把崭新的工程测量尺,没有对准远方的大楼,而是,将尺子最精密的零刻度,稳稳地、深深地,按在了那道旧疤之上。
皮肤微微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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