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住20MW的瞬时输出?”“呵……输出?它输出的是PPT,懂?”
第三段,最短,只有17秒。背景音嘈杂,像是地下车库。一个压低的、带着浓重粤语腔的男声:“……林工啊,图纸我们收下了,但东晟那边的意思,得按‘B版’走。你那份带结构应力计算的A版,太‘实’了,容易露馅。钱,一分不会少你……”
林砚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段音频,是他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月,用微薄退休金请人偷偷测绘的——东晟电力那座号称“省内标杆”的新总部大楼。父亲不是工程师,可他在建筑队干了三十年泥瓦工,一眼就看出大楼西侧承重柱的配筋图,与报建图纸存在致命偏差。他拍下照片,录下语音,塞进儿子书包夹层,只说了一句:“砚子,留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万一”来了。父亲没等到“哪天”。可林砚等到了。
他关掉音频,打开电脑。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桌面干净得近乎肃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归雁”。
点开。
里面是份长达87页的尽职调查报告初稿。标题赫然写着:《关于东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信息披露违规事项的独立核查备忘录(非公开·仅供内部参考)》。作者栏空着。但页脚标注着小字:“数据来源:深交所/上交所公开信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国裁判文书网、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平台、第三方卫星遥感影像(2021.03-2022.12)、实地勘验记录(2023.01.14)”。
林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文档自动保存。时间显示:03:47。
他没合上电脑。鼠标移到右下角,点开一个隐藏极深的终端窗口。黑底绿字,命令行界面冰冷无声。
cd /home/linyan/guoyan
python3 guoyan_v2.py --mode=live --target=sh600123 --leverage=1.0 --risk_control=strict
回车。
光标开始疯狂跳动。一行行代码如溪流汇入江河,在无声中奔涌。这不是程序,是活物。它啃噬着交易所实时推送的毫秒级行情数据,比对卫星拍下的光伏板热成像图谱,交叉验证调度中心流出的虚假功率曲线,甚至模拟了东晟电力财报中“管理费用”异常波动与深圳某家空壳咨询公司银行流水的关联性……它不预测涨跌,它只做一件事:在万亿字节的数据废墟里,精准定位谎言埋藏的坐标,并将那坐标,锻造成一枚淬火的钢钉。
林砚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一路烧灼到胃里。他望向窗外。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正顽强地撕开墨色云层,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手机震了一下。
是证券公司客户经理小陈发来的消息,带着凌晨特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哥,刚收到通知,您名下那个“磐石一号”私募基金的清算款,今天上午十点前会打到托管户。扣除管理费和业绩报酬,净额是……2,387,541.63元。您看,后续还继续做吗?或者……需要帮您对接下家?】
林砚没回。
他点开交易软件。账户总资产栏,数字沉默地跳动着:¥2,387,541.63。
不多。连东晟电力一颗螺丝钉的价格都买不起。
可够买一张机票,飞往深圳。
够买一台二手高倍率红外热像仪,装进登山包。
够在一个名叫“南山科技园北区二期”的地址,租下三个月的临时办公室——房东是个刚被裁员的程序员,只要现金,不签合同,钥匙当场交付。
够在明天下午三点,当整个亲戚聚餐的喧闹即将抵达顶峰时,他独自坐在那间弥漫着泡面味和旧电路板气息的办公室里,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民事起诉状》PDF,通过法院电子诉讼平台,精准上传。
被告栏,填的是:东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
案由栏,填的是: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
原告栏,他填下自己的名字,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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