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你可以不信。”她竟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动作从容得像在擦粉，“但你只有四分钟。四分钟后，你站在这儿，看着手术室里的所有人——蜘蛛、刘茜、李威、医生、护士——全被气浪掀飞，内脏变成肉泥，骨头渣子溅到天花板上。而你，侯队长，亲手替我摁下了倒计时开关。”

侯平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片死水里捞出一丝虚张声势，可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冷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献祭般的笃定。

“你为什么帮我？”他哑声问。

“我不帮你。”她忽然侧过脸，咳出一口血，声音竟带上了点疲惫，“我是帮我自己。任务失败，我回去也是死。但若能活着走出医院大门，我还能活十年。所以……”她抬眼，目光扫过他肩头渗血的纱布，“你得信我一次。信我比你更怕死。”

侯平没动。铁皮通道里，滴答声清晰入骨。

00:03:51。

他忽然松开她衣领，反手从腰后抽出一副手铐，“咔”一声锁住她右手腕，另一端，“咔”，扣在自己左手腕上。

金属冷硬，锁死。

“走。”他撑着铁皮壁站起来，拖着她往右侧通道爬，“你指路。快。”

她没反抗，任由他拽着，膝行向前。灰色保洁服蹭过铁锈，留下暗红印子。爬过起爆器旁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那幽绿数字：00:03:28。

“左拐，第三个检修口，垂直下降三米。”她声音平稳，“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公分，通向手术室东侧器械准备间。出口在推车底下。”

侯平咬紧牙，拖着她往左爬。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血浸透绷带。他不敢看她，只盯着前方黑暗，耳朵里灌满那该死的滴答声。

00:02:47。

爬到检修口，他先探身下去，双脚踩实冰冷水泥地，才用力将她拽下来。她落地时膝盖一软，没跪倒，单膝撑地，抬头看了眼头顶格栅——手术室方向，应急灯的光晕正透过缝隙洒下来，像一摊淡绿色的血。

“推车在墙角。”她指向左侧。

侯平拖着她过去，掀开推车塑料帘。底下果然有个方形铁盖，螺丝已被卸掉两颗。他伸手一掀，铁盖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

“你先下。”他嗓音沙哑。

她没废话，翻身滑入，动作利落。侯平紧随其后，狭小空间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的后背抵着他染血的胸膛，发丝蹭过他下巴，带着铁锈与淡淡消毒水味。

管道内壁全是凝固的灰垢，滑腻冰冷。他们手脚并用向下挪，膝盖磨破，手肘擦出血痕。侯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平稳，深长，像在丈量死亡倒计时。

00:01:53。

突然，上方传来闷响！是夹层入口被撞开的声音，手电光柱乱晃，有人在喊：“侯队！侯队你在下面吗？！”

是孙大力。

侯平心头一紧，却见身旁女人猛地停下，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别应。他带了三个人，两个持枪，一个拿防爆盾。他们一进来，红外感应器会误判为多人聚集，起爆器自动缩短倒计时至三十秒。”

侯平喉头一哽，生生把呼喊咽了回去。他攥紧她手腕，继续向下。

管道尽头，铁盖虚掩。她伸手推开一条缝，应急灯的光立刻涌进来，照亮一张惨白的脸——是器械准备间的巡回护士，正瘫坐在墙角，手里还攥着记录板，双眼失焦，嘴唇无声翕动。

女人朝侯平使了个眼色。他点头，左手拔出匕首（刚才夺枪时顺手摸来的），右手仍死死扣着她手腕。两人猫腰钻出管道，落地无声。

护士看见他们，浑身一抖，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又被自己死死捂住。

女人径直走向器械台，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表面蚀刻着“医用低温转运箱”字样。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冰袋，只有一块嵌着红绿指示灯的电路板，中央凸起一枚黑色旋钮。

起爆控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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