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头望向叶苜苜。他身后百名战家军将士亦齐刷刷挺直脊背，甲胄铿然作响。李潇不在场，但徐建明白，这道命令，等同于神明亲手为这群泥腿子少年，在齐国森严的阶序之上，凿开一道微光缝隙。

范靖适时举起手，指向商场西侧入口：“现在，第一批发放会员卡！持卡者优先入内！今日前三千名，赠‘民生安心包’一份——内含：防暑凉茶一罐、电解质冲剂两包、便携式急救包一个、《家庭用电安全手册》一本！”

人群再度沸腾。但这一次，再无人推搡。徐建麾下五百战家军迅速变阵，以人体为界，划出十道笔直通道。通道尽头，肖逸率领的现代士兵操作电脑终端，荧光屏上数据飞流——会员卡编号、姓名、籍贯、兑换物品、积分余额，实时滚动。樊云与孟钦并肩坐于高台，面前堆满青铜器、碎瓷片、残破玉珏。樊云指尖捻起一枚缺角的汉代五铢钱，对着阳光眯眼细看钱文锈蚀纹路，忽然轻笑：“此钱包浆自然，孔边磨损恰如常人日日摩挲十年之痕……真品。”孟钦则拿起一只裂璺横贯的青釉碗，用放大镜照过冰裂纹走向，点头：“哥窑特征吻合，火候略欠，当是南宋末年民窑次品……但釉色温润，值三十积分。”

积分制度在此刻真正落地生根。不认权势，不看门第，只认指尖茧、掌心纹、额头汗。

商场一层，粮油区早已人头攒动。货架高逾三米，自下而上分列：底层是五公斤装精米、十公斤装面粉，中层是豆油、葵花籽油、山茶油，顶层竟是真空包装的腊肉、风干肠、脱水蔬菜包。导购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胸前挂牌写着“林小满”，正踮脚取下一袋米，笑着递给一位老农：“阿公，您这袋米，兑的是您家祖传的青铜酒樽，罗老师说那是商周祭祀重器，估价三百二十积分——够买六袋米呢！”

老农浑浊的眼里涌出泪，哆嗦着接过米袋，死死搂在怀里，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儿。他身后排队的老妪颤巍巍递来一只豁口陶碗，碗底刻着模糊“永昌”二字。导购员接过，立刻喊来鉴定助理。助理捧碗奔至高台，樊云只扫一眼便颔首：“北魏墓葬出土，虽残，但铭文可辨，值一百八十积分。”老妪当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我男人……我男人埋它时说，留着换子孙的命啊……”

二层家电区，热度更甚。空调专柜前围得水泄不通。一台1.5匹冷暖空调标价八百积分，旁贴小字：“限今日，前百名购者赠安装服务及十年延保。”一个绸缎庄少东家正拍着柜台吼：“我要十台！全给家里长辈房里装上！我家祠堂都供着空调神位了！”他身后跟着六个仆从，每人怀里都抱着两台拆了封的太阳能板，板面锃亮，映得人睁不开眼。

三层厨具区，却悄然聚起另一股暗流。几位穿着洗得发白直裰的老学究围着一口铸铁炒锅，手指反复摩挲锅底一道极细的凸起纹路。为首老者须发皆白，声音却如金石相击：“此纹……是‘千锤百炼’的匠造暗记！老朽年轻时在洛阳铁坊见过！这铁……怕是掺了陨铁！”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独臂老铁匠拄着拐杖上前，枯枝般的手抚过锅沿，忽然老泪纵横：“三十年了……我师父临终前，把最后一块星铁熔了，打了三口锅……说留给后世能吃饱饭的人……”他猛地转身，朝叶苜苜方向重重叩首，“神明！老奴……老奴愿以毕生所学，教齐都少年锻铁！只求……只求再打一口这样的锅！”

叶苜苜静静看着他，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印面阴刻“民生司”三字。她将印按在老铁匠掌心，青铜微凉，却似有暖流顺着他皲裂的掌纹蜿蜒而上：“明日，民生司铁匠坊开门。你为首席匠师。徒儿不限，只要肯学，便发铁锤、火钳、护目镜。”

四层日化区，香气浮动。货架上摆着透明玻璃瓶装的洗手液、乳液、儿童润肤霜，标签印着大字：“植物萃取，无添加，孕妇可用。”一个满脸疹子的妇人攥着丈夫刚换来的二十积分，站在一瓶婴儿润肤霜前踟蹰良久，终于咬牙买下。她打开瓶盖嗅了嗅，清香淡雅，泪珠大颗砸进瓶口。旁边导购员递来一块崭新毛巾，轻声道：“阿姊，擦擦脸。这香，是咱齐都城外槐树林里的露水蒸的。”

五层生鲜区，才是真正的惊雷之地。冷库大门开启刹那，白雾汹涌而出，裹挟着沁骨寒意扑向人群。货架上，冰层之下，鲜红牛肉纹理如大理石，翠绿青菜叶片舒展，肥硕的鲈鱼鳞片泛着珍珠光泽，连鱼鳃都鲜活翕张。一个屠户出身的壮汉扑到冰柜前，伸手探进寒雾，指尖触到鱼尾瞬间，浑身剧震，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冰水渍里，额头抵着冰柜玻璃，肩膀剧烈耸动：“活的……都是活的……我杀猪三十年，头回见活着的鱼进冰柜……神明……神明这是把河海搬进了城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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