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盏里轻轻摇曳,灯芯噼啪一声爆开,溅出一点微小的金星。窗外夜风忽起,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沙沙作响,像谁在暗处低语。床帐垂落一半,青灰色的素缎垂在榻沿,被褥微乱,余温尚存,裹着未散尽的暖香与一丝极淡的、药草混着冷梅的气息——那是珩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清苦,沉静,仿佛连呼吸都浸过雪水。
身微蜷在被中,只露一双眼睛,眼尾洇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颤一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翅。她没真睡,只是闭着眼,听珩坐在床边的动静。他坐得极稳,脊背挺直如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的暗纹——那是内府绣娘用银线勾的云雷纹,平日藏在宽袖之下,唯有此刻,袖口微褪,才显出几分隐秘的旧痕。
“卿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明日……还去药铺么?”
身微没睁眼,只鼻尖轻轻动了动,“嗯。”
“常舟今日申时会到百草堂。”
她这才掀开一条眼缝,侧头看他,“你怎知?”
珩指尖一顿,抬眸望向她,烛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两小簇幽微的火,“我让青莲去问过。”
“……你早算好了。”
他没否认,只垂眸,将她一缕散在枕上的发丝轻轻绕在指间,又缓缓松开,“你近来总往药铺跑,他若再拖着不给你解方,我怕你急。”
身微怔了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片羽毛拂过水面,“你倒不怕我真把他气走?”
“他走不了。”珩声音平静,“他欠我的,还没还清。”
话音落,帐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极轻,却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青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公子,晚秋姐姐说……厨房煨着参粥,刚好了。”
珩颔首,“端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晚秋提着食盒进来,青莲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碗,热气袅袅,氤氲着清甜微苦的药香。晚秋目光飞快扫过床榻,又迅速垂下,只将食盒搁在案上,退至门边;青莲则上前一步,把碗递到珩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腕骨,停顿半息,又立刻收回。
珩接过碗,指尖温凉,碗壁却烫。他掀开盖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身微唇边。
她张口含住,米粒软糯,参味清冽,舌尖却尝出一丝极淡的甘草回甜——不是药铺惯用的配伍,是珩自己加的。
“你放糖了?”她含糊问。
“嗯。”他垂眸,“怕你嫌苦。”
她忽而抬手,指尖蹭过他下颌,沾了一点方才喂粥时蹭上的水渍,“你待我,怎么总像哄小孩?”
珩没躲,任她指尖停留,喉结微动,“因为……你在我眼里,从来就是。”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最该被好好护着的那个。”
身微心头一跳,想笑,又觉得眼眶有点热。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被角,闷声道:“肉麻。”
珩却笑了。那笑极淡,却如冰裂春水,眉梢松开一线,眼底浮起一点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柔软。他伸手,将她耳畔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温热,微痒。
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瓦片被踩松,又似枯枝断裂。
珩笑意未敛,眼神却骤然一凝。他不动声色放下碗,掌心覆在身微手背上,力道微重,“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长袍掠过地面,无声无息飘至窗边。修长手指拨开帘幕一角,目光如刃,投向院中那片浓墨般的树影。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唯有几缕漏下,在青砖地上投出鬼魅般晃动的枝桠。
三息。
他指尖微屈,袖中寒光一闪,一枚薄如蝉翼的银镖已扣于指腹。
树影里,却毫无动静。
晚秋悄然上前,低声道:“公子,是西角门的巡更婆子,方才迷了路,撞在梨树上。”
珩目光未移,只淡淡道:“让她回去。”
“是。”
青莲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远。院中重归寂静,唯有风拂过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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