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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失礼了,卿卿15(第1/3页)

元瑶话音未落,楼外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如骤雨砸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劈开春寒料峭的薄雾。风华楼二楼廊柱微震,几片新抽的柳芽簌簌坠落于窗沿。苏下昼眉心一蹙,指尖下意识按上腰间软剑——那剑鞘素白无纹,却暗嵌三道银线,是宫中匠人按摄政王亲笔手谕所制,只赐予“可佩入东宫偏殿而不跪”的三人之一。

他未拔剑,只侧身半步,将下知护在自己与雕花木柱之间。

门被推开,不是推,是撞。门轴呻吟一声,木屑飞溅。一袭玄底金云纹大氅卷着冷风扑入,袍角翻飞如鹰翼。来人未戴冠,黑发束得极紧,额角沁着汗,左颊一道未愈的浅疤,在光下泛着淡粉。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屏风残骸、犹带血痕的飞镖、将知俞铁青的脸,最后停在下知面上——准确说,是停在她半张银面具上。

“阿昼。”他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陶,“你妹妹,没伤着?”

苏下昼松了口气,颔首:“无事。”

那人这才转向将知俞,唇角扯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将二公子好兴致。风华楼这方寸之地,倒成了你演《打严嵩》的戏台?”

将知俞袖中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他认得这人。元小将军——元珩。平南将军府嫡长子,十六岁随父出征岭南,十七岁独领三千轻骑夜袭鬼哭峡,斩敌将首级悬于军旗之上;回京不过三月,已连挫六部三司七位老臣的弹劾折子,桩桩件件,皆以“查无实据”四字结案。坊间早传疯了:元家这位少将军,杀气比刀锋还利,心肠比北境冻土还硬。

可此刻,元珩的目光越过将知俞肩头,直直落在下知手中那枚铜钱大小的十字飞镖上。他缓步走近,靴底踩过碎裂的漆木,竟未发出一丝杂音。晚秋下意识后退半步,青莲却猛地往前踏出,手已按上腰间匕首柄。

元珩却看也未看她,只在下知面前两步处站定。他俯身,拾起地上那枚沾了尘灰的飞镖,拇指粗粝指腹缓缓摩挲过镖身刻痕——那是一道极细的蟠龙纹,龙目处嵌着一点朱砂红,若非凑得极近,根本无法察觉。

“这镖,”他抬眸,瞳仁黑得不见底,“是苏家旧物?”

下知未答,只抬手,轻轻摘下了面具。

银面离肤的刹那,满室呼吸为之一滞。她右颊近耳处,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颜色比镖上那点更深,更灼。元珩眸光骤然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一次,仿佛咽下了什么滚烫之物。

“元珩。”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初融雪水,“你认得这镖?”

元珩不答,只将飞镖递还给她。指尖相触时,他掌心有薄茧,粗粝而温热。下知接过,顺势翻转镖身——龙目朱砂之下,一行蝇头小楷蚀刻其上:“永昌三年,工部监造,赐苏氏女”。

永昌三年……正是苏父以翰林编修身份奉旨督建西山陵寝那年。那一年,苏家尚无子嗣,苏父却执意请旨,将此等御赐器物刻上“苏氏女”三字,存于祠堂,作未出世的女儿之名契。

将知俞脸色霎时惨白。他当然知道这段秘辛。当年苏父此举,被朝中清流斥为“悖礼逾制”,私下更讥为“痴心妄想”。谁料三年后,苏夫人果然产下一女,取名下知——知者,智也,亦通“枝”;下知,即“苏氏之枝”。

元珩却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冰面乍裂一线微光。“苏大人当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下昼绷紧的下颌,“倒是把未出世的女儿,看得比圣旨还重。”

话音未落,楼下忽传来一阵骚动。店小二尖声喊着“官爷来了”,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十余名锦衣卫分列两排涌入大堂,为首者蟒袍玉带,腰悬绣春刀,正是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梁九功。

梁九功目光如钩,先钉在元珩背影上,又缓缓移至下知脸上。他未行礼,只微微颔首,嗓音尖利如锯:“元少将军,苏姑娘,厂公有请。”

元珩冷笑:“曹公公如今管得真宽。风华楼里打翻个茶盏,也要劳动厂公亲自过问?”

梁九功眼皮都不掀一下:“风华楼里没打翻茶盏。可有人在醉仙楼后巷,用同一式样的飞镖,钉穿了户部侍郎周大人的轿帘——镖尾还沾着今晨风华楼雅间新换的松烟墨。”

他目光如毒针,刺向下知:“苏姑娘方才使的那枚,墨迹未干呢。”

晚秋脸色发白,青莲却猛地抬头:“胡说!我们小姐从未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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