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贞坚盯着那只鞋,缓缓蹲下。鞋底沾着暗褐色泥点,边缘泛着青灰——那是八口巷窑洞外特有的铁锈色黏土。他伸手捏起鞋舌内侧,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蓝线头勾在粗布纤维里,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狗八儿凑近一看,倒抽冷气:“这是……军用帆布厂的边角料!咱镇上就一家废品站收这种蓝布头,专卖给裁缝铺子做补丁!”
隋贞坚霍然起身,一把揪住赵寡妇衣领:“你家后墙根,是不是有棵歪脖子枣树?”
赵寡妇懵懂点头:“结的枣子太酸,今年都没摘……”
“枣树杈子上,挂过没洗的尿褯子没有?”
赵寡妇浑身一颤,眼泪簌簌掉下来:“有……前天虎子尿裤子,翠兰姐让我帮忙洗,我嫌费水,就晾在枣树杈上……”
隋贞坚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狗八儿,去废品站,把最近七天收的蓝布头全翻出来,一张不落。再让张小篮子带人,把全镇所有裁缝铺子、补丁摊子、甚至供销社柜台底下——凡是能藏蓝布头的地方,统统给我翻一遍。找到带荧光剂的布头,赏五百。”
狗八儿连声应着,刚转身,又被隋贞坚叫住:“等等。告诉所有人——今晚子时,八口巷老槐树下,摆一盏煤油灯。灯芯要捻得比往常高三寸。谁看见有人去熄灯,或者往灯里添油,直接绑了送派出所。”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虎子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太阳,涂得过分鲜艳的红色,底下是三个火柴人,中间那个头顶画着三根翘起来的头发,旁边标注着“虎子”。画纸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给爸爸,山上有兔子。”
隋贞坚把画纸按在胸口,布料下心跳沉稳如鼓。他忽然想起昨夜临出门前,虎子踮脚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棉袄口袋,糖纸在月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爸爸,吃糖就不怕黑了。”
子时将至,八口巷静得能听见土墙缝里蟋蟀的振翅声。隋贞坚伏在塌窑西侧断墙后,呼吸压得极低,左手扣着猎刀柄,右手捏着半块冰凉的白糖。他面前三丈远,那盏煤油灯静静燃烧,灯焰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砖地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忽然,巷口传来极轻的“咔哒”声——是胶鞋底蹭过碎石的声音。
一个佝偻身影贴着墙根挪过来,头上裹着褪色蓝头巾,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那人蹲在灯旁,揭开缸盖,一股浓烈的奶腥味随风飘散。他舀起一勺乳白液体,手腕一抖,尽数浇在灯芯上。
灯焰“轰”地腾起半尺高,灼热气浪掀得隋贞坚额前碎发往后飞。借着骤亮的光,他看清了那人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和陈老酒供述里“穿藏青工装、左耳有痣”的接头人一模一样!
隋贞坚暴起如豹,猎刀寒光乍现,刀背狠狠砸在那人颈侧。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搪瓷缸滚进墙根积水坑,奶液混着泥水缓缓洇开。
“搜身。”隋贞坚声音沙哑。
斌子从暗处跃出,三下五除二扯开那人衣襟。工装内袋里掉出个牛皮纸包,拆开是半块板结的白糖,还有张折叠的纸片。隋贞坚展开,上面用炭条画着简陋地图:塌窑、老槐树、赵寡妇家枣树,三者连线构成个歪斜三角形。三角中心点,重重画了个叉。
“窑洞地下有夹层。”隋贞坚将纸片塞回那人衣袋,刀尖挑开对方袖口——内衬缝着一圈细密针脚,拆开后露出薄薄一层蜡纸,裹着三粒白色药丸。
狗八儿举着火把凑近,脸色煞白:“这是……治小儿夜啼的安神丸!卫生所王大夫配的方子,全镇就他那儿有!”
隋贞坚猛地抬头望向塌窑方向,瞳孔骤然收缩。窑洞深处,隐约传来极轻的“咚咚”声,像是小孩用拳头敲打木箱。
他不再犹豫,猎刀插回腰后,反手抄起地上半截断砖,朝着窑洞封口的稻草捆狠狠掷去!砖块撞开草捆的刹那,一股浓烈的奶香混合着尿臊味喷涌而出。窑洞深处,一只木箱正微微晃动,箱盖缝隙里,露出半截沾着奶渍的蓝布头。
隋贞坚扑过去掀开箱盖。
虎子蜷缩在铺着棉絮的箱底,小脸脏兮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听见动静,他慢慢睁开眼,看清是父亲,瘪了瘪嘴,没哭,只是把布老虎往隋贞坚怀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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