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这儿不收留野孩子！”

陈石头没应声。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摊开。一只灰扑扑的、沾着泥点的搪瓷缸静静躺在他手心，缸沿有个豁口，跟老太婆手里那只一模一样。缸里，盛着半缸清水，水面平静无波。

老太婆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缸浑浊的药水，又猛地抬头看向陈石头——那少年正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老太婆嗓音干涩，“你谁？”

陈石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冷硬：“我爹让我来送‘安神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头手里的上海牌手表，扫过女人腰间鼓囊囊的布包，最后落在虎子惨白的小脸上，“他说，药劲儿不够，怕路上醒了，不好收拾。”

老头眼皮猛地一跳，浑浊的眼珠急速转动，手已悄然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劁猪刀。

陈石头却像没看见。他向前踏了一步，湿透的布鞋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前递了递，缸里的水纹丝不动：“喏，新熬的。加了三钱甘草，两钱茯苓，一钱酸枣仁。喝了，睡得香，不做梦。”他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爹说，人贩子，也该好好歇歇。”

“放屁！”女人厉喝，猛地将手中药缸朝着陈石头脸上泼去！

水花炸开。陈石头侧身避开，水珠溅在他湿透的袖口，洇开一片深色。就在水花飞溅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扑向女人，也不是扑向老头——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朝着墙角那两个一直蜷缩着、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小男孩猛扑过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拦住他！”老头嘶吼，劁猪刀寒光乍现！

可晚了。

陈石头的手已经探入那堆干硬的稻草之下，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东西——那是他今早偷偷塞进去的、半截磨得锋利的钢筋条，一头削尖，另一头缠着破布防滑。他反手抽出，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陈石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一刀捅在了谁身上。他反手将钢筋条狠狠扎进脚下泥地，借着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阻力，身体拧转，像头暴起的幼豹，撞向正欲扑来的老太婆！肩膀狠狠撞在她肋下，老太婆闷哼一声，手里的化肥袋脱手飞出，里面那个昏睡的小男孩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虎子！跑！”陈石头嘶吼，声音撕裂。

虎子像被这声吼激活了所有本能，连滚带爬扑向门口！吴乐乐紧随其后，一把拽住虎子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门外推！两人踉跄着冲进院中，暴雨初歇的泥泞地面又滑又软，虎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吴乐乐死死拽着他，跌跌撞撞朝着院门狂奔！

“抓住他们！”女人尖叫，声音扭曲。

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密集、如同爆豆般的“啪啪啪”声！

不是枪声。是鞭子抽打空气的爆鸣！

一条乌黑油亮、足有小儿手臂粗的牛筋鞭，如同毒蛇出洞，自院门外横扫而入！鞭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缠上老头刚扬起的劁猪刀手腕！“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老头惨嚎，刀脱手落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枯瘦的手背。

鞭影翻飞，如黑云压顶。第二鞭，抽在女人高高扬起、欲抓向虎子后颈的手臂上！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浮现！女人杀猪般惨叫，瘫倒在地。

第三鞭，如灵蛇吐信，卷住那辆停在院外、正欲发动的旧解放卡车的后视镜！“嘣”的一声脆响，后视镜应声而碎！驾驶室里，司机惊恐地探出头，只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立着七八条精壮汉子，人人手持长鞭，面沉似水，为首一人，鬓角微霜，左眉上一道狰狞旧疤，正是靠山屯的猎户头儿，李万和！

“李万和？！”老头捂着断腕，目眦欲裂，声音因剧痛而变调，“你……你敢？！”

李万和没答话。他手中长鞭缓缓垂下，鞭梢滴着泥水，目光扫过院内狼藉，扫过地上呻吟的三人，最后落在正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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