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皎赶了两天路,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了药神宫所在的宸岭。
这一路她隐匿行迹,走得很谨慎,每走过城镇或是较大帮派所处的地界,总会听见些许对“乌皎”的讨伐之声。
叛徒总是令人不齿, 而且比对下来,“乌皎"比谢玄杀好杀,所以现在的江湖公愤几乎都在冲着她来。
人多力量大,偶尔也会被认出来,展开几场搏斗,但还应付的来,久而久之,跑路的技能越来越强悍了。
乌皎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目标十分明确,她要去药神宫,要证明自己对谢玄杀的心意——她最后一死,必须死得有价值,死得有分量,她的死亡,得尽最大可能牵动谢玄杀的心绪。
如果仅仅只是毒发,谢玄杀可能都不会看她一眼吧。
所以这算盘就打到药神宫头上——
谢玄杀的血曾经铸成三把名剑,一把在赵西海手中,剑的主人已丧命在他刀下,而那把剑也已经折损;还有一把在九幽门门主萧天流手里,这人身份微妙,又与谢玄杀纠葛着关系,若要对付,也不能将他排在首位。
那么就只剩第三把,谢玄杀最恨的、药神宫所持的藏渊剑。
这三把剑,每一把都喝尽他的血,都代表了他的性命和尊严,是他这个人的一部分。她要将这些剑全夺回来,还给谢玄杀,就像是把他身上缺失那一部分拼凑完整。
她要告诉他,她懂他,理解他,真的喜欢他。她的靠近,从来不是听命于药神宫。
夜风穿过山林,树叶簌簌生响,漆黑天幕上流云暗淡,药神宫的飞檐轮廓淹没在墨黑之中。
乌皎贴在冰冷的宫墙阴影里,借着檐下柱石掩护,几个起落,无声无息滑入内苑。
虽然她的身份是药神宫中培养出的死士,但这是老黄强加上去的,所以她并不熟悉药神宫地形,只先谨慎观察,听声辩位,躲着明哨暗哨,绕着药神宫外围试探虚实。
走了几圈,心里有数了。
粗略来算,药神宫共有三层防守,仅最外面一层,便能察觉出十余名高手的气息。若是走到核心,那药神宫宫主和他座下的十八护法,想必更难对付。
乌皎犹豫,眼下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用魔气干翻一切。这药神宫没有她放不倒的人,也没有夺不走的宝物。
第二,不动用丝毫魔气,仅凭身上这身功夫,硬刚一把。
思来想去,乌皎心一横:想她堂堂魔王,魔界第一高手,只能在话本子中将爱情当事业干,憋得要死;好不容易能酣畅淋漓杀一场,就算受点伤流点血也舒坦。
再说,要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夺了宫主手中宝剑,以谢玄杀多疑的性子,见她毫发无损只怕不仅不感动,还保不准怀疑她又是领了药神宫什么命令,要去害他。
想明白了,那就硬干。
乌皎落在青石板上,身形一折,绕向侧面一片看似无人打理、藤蔓丛生的废弃园圃。阴暗夜色下,弯弯曲曲的藤蔓枯枝交错缠绕,如扭曲而不甘的冤魂。
夜风一吹,静如坟地。这里无人守卫,远处一个巨大的青石矗立上面,书着暗红的两个字。
渊牢。
乌皎迅速无声地靠近。
要硬干,也不能正面强攻。她武功是不低,可是集药神宫所有高手之力,要拿下她,胜算还是对方更大。
这渊牢是有去无回的死地,本门弟子不敢靠近,外来者更不可能有胆量闯入。里面关押着蔺中鹤精心饲养的药人,最重要的是,此地可直接通往蔺中鹤寝居。
乌皎前行数十步,在盘根错节的巨大古树后停下,眼前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里深不见底,阴湿的寒气里一股腐朽药味。
乌皎身形一矮,沿着陡峭的石阶潜行。
石阶尽头是相对平坦的甬道,空气更加湿冷沉闷,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细碎声响,以及压抑的痛苦低吟。
乌皎用内力闭气,将自己的气息化为一道若有似无的风,绕过第三个弯道时,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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