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废尔等宗籍,反赐新制,授职任事,是给尔等一个洗刷祖宗耻辱的机会。若有人不愿去,朕亦不强求——即日起,自愿削籍为民者,可领五十亩永业田、十石种子、一头耕牛,自谋生路。朕不阻,亦不悯。”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削籍为民?那便是彻底沦为庶人!可五十亩田、十石种、一头牛……这分明是给活路!
朱翊铭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继续宣旨。”
礼官抖了抖黄绸,声音恢复平稳:“……封陈秀禾为皇后,册立朱逢衍为皇太子,朱逢泽为永王……”
陈秀禾跪在殿侧女官队列首位,闻言身形微晃,泪珠无声滑落。她没看朱铭,只低头望着自己攥紧的袖角——那上面还沾着昨日抱逢泽时蹭上的淡淡奶渍。
而朱逢衍被奶娘抱在怀中,懵懂不知何事,只伸出小手,想去抓父亲冕旒垂下的玉珠。
朱铭望着儿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今日登基,非朕一人之幸,实乃祖宗之灵佑,将士之血染,百姓之望归。自即日起,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贪墨万石以上者外,其余罪囚,皆赦免。湖广、江西、南直隶三省,蠲免赋税三年。各地官仓开廪,每丁授米一石,妇孺半之。另,设‘惠民局’于各州县,专司赈济、医病、义学、筑路四事,经费由内帑拨付,严查挪用,违者凌迟。”
此诏一出,殿外忽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竟是候在午门外的数千百姓,不知何时已得知赦令,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朱铭缓缓起身,走至丹墀边缘,伸手轻按雕龙栏杆,目光越过殿宇飞檐,投向远方——那里,钟山苍翠,秦淮如练,金陵城垣蜿蜒如龙。
他忽然想起昨夜更衣时,老太监为他系腰带,絮絮叨叨说:“陛下,这根玉带,是太祖高皇帝当年赐给徐达公的,内里镶了三颗东珠,说是‘三光映日’,寓意日月星三光照耀大明。后来徐家子孙不肖,明珠蒙尘,流落市井,前日才从古玩铺赎回来……”
朱铭低头,指尖抚过腰间温润玉带,触到那三粒微凸的东珠。
三光映日。
日者,君也;月者,后也;星者,群臣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坚定。
“传朕旨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寸角落,“明日开恩科,不拘门第,但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应试。策论题目,就定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匍匐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跪伏的藩王宗室,扫过殿外汹涌的人海,一字一顿:
“《论大明何以不亡》。”
话音落处,风穿殿门,卷起满地朱红朝服下摆,猎猎如旗。
奉天殿顶,一只白鸽掠过鎏金鸱吻,振翅飞向湛蓝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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