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放松，露出一点微黄的犬齿——很真实，很疲惫，也很锋利。“对。旧工艺是先造砖，再砌墙。我们改成了……让墙自己长出来。”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某台冷却设备周期性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

这时，操作台边的监测屏忽然闪了一下。那是实时连接着材料内部应力传感器的终端——原本应该稳定在0.00MPa的读数，毫无征兆地跳动起来：**0.03 → 0.07 → 0.12 → 0.19**……数字还在缓慢爬升。

张明浩第一个扑过去。他没看屏幕，直接抄起旁边一支游标卡尺，卡住材料一角，快速读数：“厚度变化0.008毫米……不对，是均匀膨胀！”他猛地抬头，“热源在哪？！”

没人回答。恒温实验室，室温恒定23.5℃，误差±0.1℃。材料未经任何外部能量注入。

银系超手忙脚乱调出后台日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无外部加热……无电流输入……无光照……等等——”他忽然僵住，死死盯住一行被自动标注为黄色的异常数据，“内部温升……0.37℃？！”

“不是温升，”杨春雨的声音像冰水浇下，“是能量释放。”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材料自己在发热。微弱，但确凿。它在把引力场转化的电磁能量，以热的形式，悄悄吐纳出来。

张明浩一把抓过桌上那杯早凉透的咖啡，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拧开杯盖，将杯口缓缓移向材料上方十厘米处。三秒钟后，杯口边缘，一滴水珠悄然凝结、拉长、坠落——在坠落过程中，水珠表面竟泛起极其细微的、彩虹般的干涉条纹。

“场致相变……”纪瑾波喃喃道，声音发紧，“它在影响周围介质的介电常数。”

这不是仪器测出来的数据。这是肉眼可见的物理现象。一块静静躺着的金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修改它周围几厘米空间的基本属性。

姜幼平一直站在人群最后。他没挤上前，也没看检测单，只是盯着那滴坠落的水珠。水珠落地前的最后一瞬，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电磁实验室看到的一幕：张明浩用ZXZ波激发一块旧材料，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像垂死的心电图，微弱、杂乱、挣扎。而此刻，他口袋里那台刚配发的微型场强记录仪，屏幕正无声闪烁——不是波形，是一条平稳上升的直线，斜率恒定，毫无毛刺。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份尚未拆封的文件，标题是《永动机类比模型可行性边界分析（初稿）》。昨天深夜，他在酒店房间写了三页纸，论证“能量闭环”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下的绝对不可能性。笔迹工整，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可眼前这滴水珠，正以违背他全部知识体系的方式，坠向地面。

他慢慢把手从胸口抽出来，掌心全是汗。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姜院士？”张明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支游标卡尺，卡尺尖端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灰粉末，“发什么呆？”

姜幼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问出一句：“它……会自己停下来吗？”

张明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滴水珠——它早已碎在托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摇摇头，把卡尺插回白大褂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起一支钢笔：“不会。只要引力场存在，它就会持续转化。就像呼吸一样。”

姜幼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张明浩那天为什么说“不是真正的永动机”。永动机追求的是无中生有，而这块材料，只是在引力这张无处不在的巨网里，轻轻抖落了几粒灰尘。

“下一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

“测功率密度。”张明浩指向操作台角落一台新运来的设备，外壳上贴着“ZXZ-γ型高敏电磁捕获阵列”的标签，“十厘米距离，连续72小时，记录瞬时功率、波形畸变率、频谱分布。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把它切成标准试样，做加速老化试验。我们要知道，它能稳定工作多久。”

“如果……”姜幼平盯着那块材料，声音很轻，“如果它能稳定十年呢？”

张明浩笑了。这次，他抬起手，终于真正碰到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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