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地球引力势能出现0.0008%的瞬时负向畸变。不是仪器漂移。重复三次,数据一致。”
李老师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没上报?”
“上报了。”周老师摇头,“走的常规流程,材料直接进了基础物理部的预审池。但你知道,现在所有资源都往‘天枢’工程倾斜……”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李老师绷紧的下颌线,“所以,我把他那份报告,连同你刚才要的三份材料,一起加密发给了张明浩。”
李老师倏然抬眼。
周老师迎着他的视线,平静道:“张明浩今早回信了。只有八个字——‘数据可信,立即复验。’”
风突然大了。林梢哗啦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李老师缓缓松开手,掌心赫然印着四个月牙形血痕。“复验结果出来前,‘天枢二型’的发射窗口……”
“推迟。”周老师斩钉截铁,“原定下周三的窗口,已调整为下月十五日。理由是‘动力模块低温稳定性复测’。”
李老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了上来。“朱炳知道么?”
“知道。”周老师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他今早来过我办公室,看见调整通知单就放在桌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拿起签字笔,在‘推迟原因’栏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周老师模仿着朱炳的笔迹,用指腹在保温杯光滑的不锈钢表面划出几个字:“**因发现新物理现象,须确保万无一失。**”
李老师久久凝视那并不存在的字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万无一失……”他喃喃道,“当年他摔门出去时,也是这么说的。”
周老师没接这话茬,只把保温杯递过去:“喝口热的吧。今晚还有场硬仗——张明浩刚发来消息,说国际ZXZ物理学会主席哈格罗夫,明天一早要飞江州,点名要见朱炳。”
李老师握杯的手一滞。滚烫的温度透过不锈钢壁灼着掌心。“哈格罗夫?他不是在华盛顿准备美利坚国家ZXZ战略白皮书吗?”
“白皮书初稿被退回了。”周老师声音很轻,“因为哈格罗夫在附录里写了一段话——‘当前全球ZXZ研究存在根本性盲区:过度聚焦于电磁转化效率,而忽视引力场对ZXZ波传播介质的拓扑重构作用。东大朱炳团队近期实验数据,或为突破该盲区之关键钥匙。’”
李老师怔住。保温杯里的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哈格罗夫说,如果朱炳的发现成立,”周老师望着远处厂房顶那抹不肯熄灭的蓝紫微光,声音渐如耳语,“那么我们过去二十年所有ZXZ动力模型,都建立在错误的时空度规之上。”
夜更深了。发射基地的灯光次第暗去,唯有总装厂房穹顶依旧亮如白昼。李老师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半边映着冷光。他忽然想起朱炳三十岁那年,在实验室第一次成功悬浮起一枚铜币时的情形——那枚铜币悬在离地十七厘米处,纹丝不动,像被钉在时间琥珀里。当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朱炳蹲在实验台下,用万用表反复测量地面接地电阻,眉头越锁越紧。后来他写了篇论文,标题叫《论ZXZ力场对局部时空曲率的微扰效应》,投给《自然·物理》被拒,理由是“缺乏可观测证据”。
如今,那枚铜币早已化为粉末,散落在无数次失败的真空腔里。而朱炳蹲过的地板缝隙中,或许还嵌着当年没能测准的某个微伏级电势差。
李老师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烫茶,滚热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灼痛。他转身朝厂房走去,步伐越来越快,皮鞋叩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执拗,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刮擦钢铁。
厂房大门自动滑开。冷白光倾泻而出,将他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中央试验台脚下。台上,一具银灰色的“天枢二型”动力核心正静静躺在真空支架上,外壳尚未封装,裸露的环形超导线圈泛着幽蓝微光,线圈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毫米的铌钛合金球——那是朱炳今早亲手放置的校准靶标。球体表面蚀刻着七道同心圆环,每一道都精确对应不同强度ZXZ场下的引力势能等高线。
李老师走到台前,没碰任何仪器,只伸出食指,极其缓慢地靠近那颗悬浮小球。
距离两厘米时,球体表面第七道圆环骤然亮起一线微弱的金芒。
不是反射光。是球体自身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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