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出罕见的四重对称轴,边缘有极细微的应力蚀沟,但晶格完整性远超预期。他直起身,从口袋摸出一枚微型场强计——这是他自己改装的,感应端仅针尖大小,能捕捉皮特斯拉级的瞬态变化。“拿去测Q7频段响应。”
陈帅接过仪器,走向材料测试舱。十分钟后他快步回来,声音发紧:“倪老师,它……没响应。但不是吸收,是反射!Q7频段能量被原路弹回来了,衰减只有0.03%。”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朱炳坤脱口而出:“这不可能!无氧材料根本不该有ZXZ特性,更别说谐振反射!”
“所以它才值得盯住。”倪正东重新看向屏幕上的Q7波形,眼神沉静如深潭,“安伯驹没眼光。他绕开了氧原子这个‘锁扣’,直接撬动了晶格振动模态本身。这不是替代,是重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从今天起,材料组分两线。一线继续优化铜镧氧体系,目标是把Q7谐振峰压制到检测限以下;另一线,全力解析Pb-Ca-S-Cu的晶格动力学模型。我要知道它为什么能在14.2的流动性下,同时维持Q7反射特性。”
窗外,天光正悄然渗入云层边缘。张明浩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忽然想起昨夜刷到的一条新闻推送——东港物理中心官网刚发布通告:《关于联合申报国家ZXZ应用基础研究重大专项的函》,牵头单位赫然印着“江州大学电磁实验室”,合作方名单里,东港物理中心排在第一位。
“倪老师,”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东港那边……好像真来了。”
倪正东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远处天际线正泛起青灰色,几颗残星尚在挣扎。他望着那片将明未明的天空,声音很轻:“周建勇老师当年在东港教我第一堂凝聚态课时说过,物理学最残酷的地方,不是问题难解,而是当你终于看清答案时,发现那答案早已被别人写在黑板上了。”
他松开窗帘,布料无声垂落。“去准备会议室。把Pb-Ca-S-Cu的原始数据、Q7反射谱、还有昨晚刚跑完的五十米空旷场强分布图,全都打出来。用最大字号。”
“另外,”他转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告诉周老师,我们不谈合作框架,不谈利益分配,不谈署名顺序。就谈一个问题——如果把Q7谐振峰做成可控开关,能不能让ZXZ波在指定距离上‘停’下来?”
“不是减速,是暂停。能量不衰减,不耗散,就悬在那里,等指令再释放。”
死寂。
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仿佛停了一拍。
张明浩喉结滚动,慢慢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实现,无线输电将彻底告别“功率随距离衰减”的物理铁律。五十米可以是400瓦,五百米也可以是400瓦——只要在中间某处设一个Q7谐振节点,就能把整段能量流钉死在空间坐标上。
这不是改进,是改写规则。
朱炳坤的手已经伸向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陈帅默默把刚才那叠数据翻到最新一页,在“32.7%”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又在圈外重重写下三个字:Q7锚定。
倪正东最后看了眼窗外。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光正刺破云层,像一柄烧红的剑劈开夜幕。他拿起桌上的笔,终于点了火。幽蓝火苗腾起一瞬,随即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只余一缕细直青烟,笔直向上,纹丝不动。
“通知食堂,”他说,“今早加餐。蒸饺,韭菜鸡蛋馅。多放虾皮。”
没人笑。所有人都听懂了那缕青烟的隐喻——当能量不再逃逸,当波动甘愿停驻,当整个物理世界开始听从人类指尖的指令,那么这间实验室里飘起的,就不再是寻常炊烟。
而是信号。
是宣告。
是新纪元掀开第一页时,纸张摩擦发出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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