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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柳氏与杜氏(第1/4页)

军队中的消息是极为封闭的,往往只有统帅之人这一个渠道。陈祗不可能与他麾下的将军言说此事。

霍弋来去匆匆,拿到了陈祗的亲笔回信之后,并无半点耽搁,只是中午在郡府之中与陈祗二人匆匆用了顿便饭,就...

夜风拂过沔阳城头,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陈袛与许游并肩缓步,足音轻悄,唯有远处汉水奔流之声隐隐可闻,如低沉鼓点,敲在人心深处。月色清冷,照见二人袍袖微动,也映出陈袛眉宇间那一道未散的凝重——那不是对南中瘴疠的畏惧,而是对身后这方寸之地的千钧挂念。

“敬宗。”陈袛忽而驻足,抬手遥指城西方向,“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在沔阳初设军屯,你陪我一道踏勘田亩,那时田埂泥泞,你靴底沾着三寸厚的黑泥,还打趣说,若把这泥晒干碾粉,能写出半部《尚书》。”

许游一怔,随即朗笑:“怎会不记得?那时您刚任汉中太守不到半年,费令君还特地遣人送来两坛‘浕水春’,说是贺您‘以文治武、以农固本’。您却只取了一坛,另一坛转赠给南郑县令,让他分与屯田老农共饮。那日您站在田埂上,指着新垦的百亩稻畦对我说:‘敬宗,天下之重,不在金玉锦绣,而在仓廪实、民知礼、吏守法。’”

陈袛颔首,目光沉静:“如今仓廪已实,民渐知礼,可吏守法与否,尚待观之。”

话音未落,巷口拐角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着皂隶短褐的年轻差役疾步奔来,额角沁汗,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封缄的竹筒,见了陈袛与许游,扑通跪倒,双手高举过顶:“启禀使君!南郑急报!屯田署主簿李元甫,今晨于仓廪清点时暴卒于粮垛之间!死状……死状甚异!”

陈袛神色骤然一凛,伸手接过竹筒,指尖触到火漆封印尚有余温,显是刚加印未久。他不动声色,只将竹筒递予许游:“你拆。”

许游接过,指甲沿火漆边缘一划,封泥应声而裂。抽出内中素帛,就着月光细览,面色亦随之转沉。他默然读罢,将帛书缓缓折好,抬眼望向陈袛:“兄长,李元甫死前最后一事,是彻查南郑东仓三号仓廪自去岁冬至至今的出入账目。他亲笔所记,仅一句——‘粟米七千三百廿四斛,实存六千九百八十一斛,亏三百四十三斛。然仓簿所载,出入无误。’”

“无误?”陈袛低语一声,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却如刀锋刮过青砖,“仓簿无误,粟米却少三百四十三斛?”

“正是。”许游压低嗓音,“更奇者,李元甫尸身被发现时,右手食指浸染墨迹,直直指向仓廪北墙一处砖缝;左手紧攥半截断笔,笔尖朝下,似欲戳地。仵作验过,指节僵硬,墨色未干,显是临终前竭力所为。”

陈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酒意,唯余寒潭深水:“存章今日在南郑,可曾回府?”

“未曾。”许游答得极快,“我午后曾遣人往屯田署问过,值房小吏说,陈山自辰时便随署丞赴东仓复核旧档,至今未归。”

陈袛不再言语,转身即行,步履沉稳却迅捷如风。许游紧随其后,两人穿过三道里巷,直抵城南一座青瓦院落——此处原是前汉中郡督邮旧宅,陈袛接手后稍加修葺,辟为屯田署临时公廨。门楣悬一木匾,墨书“务本堂”三字,笔力遒劲,乃陈袛亲题。

守门老兵见是陈袛,慌忙开门,又欲张口禀报,陈袛只抬手止住,径直跨入中庭。月光斜照,庭院空寂,唯北侧一间厢房窗纸透出微光,灯影摇曳,映出一人伏案背影。

陈袛未敲门,只立于阶下,静静凝望。

那身影微微晃动,似在反复比对两册薄册,偶有提笔勾画,笔尖顿挫有力。忽而,他放下笔,俯身自案下取出一只陶瓮,掀开盖子,以小铜勺舀出一勺灰白粉末,凑近灯下细察。光晕映在他侧脸上,少年轮廓分明,眉峰微蹙,眼神锐利如初砺之刃——正是陈山,字存章。

他并未发觉门外有人,只将那勺粉末倾入一盏清水之中。粉末遇水不溶,浮沉不定,竟泛出淡青微光。陈山凝神注视良久,忽将盏中水尽数泼于阶前青砖之上。水渍蔓延,砖面竟缓缓渗出几缕极淡的青痕,形如蛛网,蜿蜒爬行,倏忽隐没于砖缝深处。

“青蚨粉。”陈袛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南中产,混于米糠,可蚀铁器,亦可令谷物失重而不腐。常用于密贮军粮,防鼠蠹。但若掺入寻常仓廪,一斛可损三斗,百斛即亏三十斛。三百四十三斛之亏,恰合十七次投粉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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