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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渊挂断,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庭档案科。”
司机点头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周临渊靠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忽见一家五金店招牌闪过——“昌盛五金机电”,橱窗里摆着几罐标着“H-88淬火油”的金属桶,桶身印着模糊的厂标:眉安化工二厂。
眉安化工二厂,十年前因环保不达标被关停,厂房土地由经开区管委会收储,后转让给育春国际,用途为“高端汽配研发中试基地”。
周临渊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最末一行——一个没有备注、仅存号码的联系人。他犹豫两秒,按下拨号键。响铃第三声,对方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有麻将碰撞声。
“喂?哪位?”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老刘,是我。”周临渊开门见山,“还记得去年十二月,东岭那起货车侧翻吗?”
电话那头麻将声戛然而止,静了足足五秒。“……周局?”老刘声音陡然发紧,“您怎么想起这事了?”
“我看到昌盛五金店卖的H-88淬火油了。”周临渊说,“我记得当年你带队查过化工二厂的废料处置,那批油,是不是没彻底清运?”
老刘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那厂子关之前,确实剩了几吨库存油,说是卖给回收商了。可后来我们查过,回收商那公司根本没做这一行,执照是假的,法人是个聋哑人,签字都是代按的手印。”
“谁介绍的回收商?”
“……王川岁。”老刘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他当时还是经开区招商办副主任,牵头签的处置协议。我们查过资金流水,那笔钱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育春国际的离岸账户。”
周临渊没说话,只听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老刘,”他终于开口,“你手里还有没有当年那份废料处置交接单的复印件?”
“有。但我撕了。”老刘苦笑,“去年九月,有人来局里‘调研’,说要统一归档,我把原件交了,复印件……烧了。”
“烧了?”周临渊语气平静,“烧之前,拍没拍照?”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杯声,接着是女人娇嗔的笑。
“拍了。”老刘终于说,“手机拍的。一直存着,不敢删。”
“发给我。”周临渊报出邮箱,“现在。”
电话挂断。周临渊将手机倒扣在膝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暮色已浓,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掐住喉咙的灯泡,昏黄,颤抖,光晕浑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法院门口。周临渊付钱下车,快步穿过安检门,乘电梯至五楼。刑庭档案科门外挂着“暂停接待”的牌子,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他抬手轻叩三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孙振国,原市局法制支队副支队长,去年八月平调至法院刑庭任审判员,专审经济犯罪类案件。两人对视一眼,孙振国侧身让开,反手掩上门。
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桌上摊着三份卷宗,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2023)眉刑初字第197号”,被告人姓名被墨水涂黑,但右下角手写小字清晰可见:“育春国际·王川岁”。
“就知道你会来。”孙振国倒了杯温水推过来,“坐。案子刚分到我手上,今天下午才拿到全部材料。”
周临渊没碰水杯,目光扫过卷宗:“为什么涂黑?”
“不是我涂的。”孙振国苦笑,“是昨天下午,院领导亲自来涂的。说‘敏感期,稳妥为先’。”
“谁涂的?”
“张康健。”
周临渊瞳孔微缩。
张康健,现任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分管全市政法系统干部人事与重大案件协调工作。也是去年连环杀人案期间,唯一公开质疑周临渊“办案节奏过快、证据链存疑”的市级领导。
“他来过?”周临渊声音低沉。
“来了两次。”孙振国压低嗓音,“第一次是送材料,第二次是‘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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