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层,衰减了76%。”
朱大车忽然笑了,笑得眼角褶子深如刀刻:“卫东同志,你这是造机车,还是造潜艇?”
陈卫东也笑了,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朱师傅,机车跑得再快,终归要停靠站台;司机再硬朗,也得活到退休。咱改的不是铁疙瘩,是人命关天的活计。”
话音未落,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姜文玉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边已被汗水浸软:“卫东同志!急电!铁道部技术司刚来的——‘和平型’牵引性能试验,提前至九月一日启动!地点:丰沙线官厅至沙城段!要求:全程载重五千吨,含两辆空重混编守车,三十七‰连续坡道不停车,制动距离误差不得超过±3米!”
死寂。只有远处锻锤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吴长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茶水顺着他下巴淌进衣领:“来得及!热工试验数据全齐了,牵引力模型已经跑通十七遍!”
陆师傅却盯着电报末尾那行小字:“……另,部委特派观察组将于八月三十日抵达,成员含苏联专家伊万诺夫、捷克技术顾问库贝拉……”他眉头拧紧,“毛熊那边……知道咱们加了再燃烧室?”
陈卫东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行字,神色未变:“知道。上个月伊万诺夫同志来车间,我带他看过燃烧室模型。他说‘有趣的小改动’,还问我要不要他帮忙写份俄文技术说明。”
朱大车嗤地笑出声:“他那是没看懂!这哪是小改动?这是把老祖宗的锅炉,硬生生掰弯了骨头,接上新筋!”
“可他得点头。”陈卫东把电报仔细叠好,塞进工装内袋,动作很轻,像收起一封家书,“明天起,朱师傅带队,陆师傅主控热工参数,吴师傅负责全程数据实时校验。司机室操作台,按新流程重新标定;制动阀杆行程,全部用千分尺复测;连闸瓦厚度,都得精确到0.1毫米——因为观察组里,有个人,专挑这个下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夕照:“是李国栋。原丰台机务段总工程师,现在在铁道部技术司。五七年,他否决过我的燃烧室方案,说‘违背经典热力学原理’。”
空气骤然绷紧。李国栋的名字像块冰,砸进滚烫的炉膛。
吴长贵却长长舒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块焦糖色的炉包——正是陈老太太今早蒸的那批,特意留给他带上班的。他掰开一个,热气裹着麦香腾起:“卫东,你奶奶说,炉包要趁热吃,凉了皮子发硬,咬不动。”
陈卫东一怔,随即接过,咬了一口。面皮暄软,馅儿里的猪肉丁肥瘦相宜,酸萝卜脆生生的,舌尖微辣,胃里缓缓暖起来。
“朱师傅,”他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您还记得五五年,咱俩在杨村站扳道岔吗?那天雪下得密,您冻得直跺脚,还把唯一一副羊剪绒手套塞给我,说‘小陈,手暖了,脑子才转得快’。”
朱大车愣住,继而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响:“嘿!你这小子倒记得!”
“记得。”陈卫东望着朱大车花白的鬓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今天,我把最烫手的活儿,交给您。”
暮色四合,检修车间的汽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和平型蒸汽机车巨大的钢铁身躯静静矗立,锅炉表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青铜神祇。朱大车走到车头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郑重抚过那截加粗的烟囱——新漆未干,指尖沾了点微涩的桐油味。
“老伙计,”他喃喃道,“这回,咱不光拉货,还拉着命,拉着脸,拉着……咱中国人的脊梁骨。”
远处,一声悠长汽笛撕裂晚风,由远及近,由低沉转为高亢,震得屋顶积尘簌簌而落。那声音里没有旧日的嘶哑与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金属淬火后的清越铿锵。
同一时刻,林运家厨房,宋淑媛正将最后一勺酸萝卜老鸭汤盛进青花碗里。小菊趴在桌边,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妈,哥哥们明天真要去坐大火车?”
“嗯,坐他们修的‘新火车’。”宋淑媛吹了吹汤面,热气氤氲了她的眼角,“那火车啊,能驮着几千吨石头爬陡坡,比咱们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倔。”
小菊似懂非懂,突然仰起小脸:“那……弟弟在肚子里,是不是也能听见火车叫
本站域名已更新为:
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